那种震动并不剧烈,却像是某种频率极高的蜂鸣,顺着脚底板一路钻进天灵盖,震得楚风太阳穴突突乱跳。
他下意识想催动破妄灵瞳看清前路,可视野里那股暗金色的流光刚一浮现,就像是遇到了功率巨大的干扰器,扭曲成一团混乱的麻线。
真是邪了门了。楚风暗骂一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眶。
他尝试着又迈出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在落足的刹那,突然像水面一样漾开涟漪。
画面在石纹里飞速重组,他看到了半年前的自己。
那是古玩街的一条后巷,他为了压低价格,故意指着一件真品瓷器说是高仿,对着那个急等钱救命的摊主冷嘲热讽,最后用极低的价格捡了个大漏。
画面里的那个楚风,嘴角挂着一抹算计得逞的冷笑,眼神里的市侩气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种“心影”并非幻术,破妄灵瞳能看穿能量、看穿虚妄,却唯独穿不透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真实的怯懦与阴暗。
他像个被迫审视自己阴暗面的旁观者,每走一步,就得把以前藏在心缝里的那点龌龊事儿翻出来晾一遍。
还没等他从这种自我厌恶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一阵阴冷的风突然从前方刮过,带着股子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楚风猛地驻足。
脚下的青石小径在前方不到三米处戛然而止,断裂得干净利落。
断崖下方不是深渊,而是滚滚翻腾的灰雾,那雾气浓得像铅块,里面隐隐约约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他记得清楚,是境外特务组织“黑鸦”那五个雇佣兵临死前的动静,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别看雾!那是你未解的执念回响,越听越陷!
苏月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带着一丝不稳的颤音。
那是通过07号通道传递过来的心音,听起来就像是信号极差的收音机,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楚风心头一紧,那种被灰雾包裹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地方在逼他回头。
只要他现在转身,就能回到那扇安全的、熟悉的门后,继续当他那个亦正亦邪、左右逢源的历史系大学生。
但他知道,一旦回头,他的“道”就断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里还粘着一层细密的、从刚才那扇门上蹭下来的灶灰。
他又摸了摸怀里,那是刚才“悔灯”炸裂后,残存在他掌心的一点晶莹剔透的碎屑。
这玩意儿……能融?
楚风蹲下身,鬼使神差地抓起一把脚下的青石碎屑,混着袖口的灶灰在指尖用力搓捻。
那原本干燥的灰烬在接触到“悔意结晶”的瞬间,竟然像遇到了强力溶剂,迅速化作一种粘稠、漆黑且透着暗红光泽的墨浆。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那个酒鬼般的声音——“不带点脏东西,哪算活过的史?”
老爷子留下的不是现成的路,是让他自己拿这辈子的脏水去写路。
想通了这一层,楚风嘿然一笑,眼神里的迷茫瞬间被一股狠戾取代。
他这种穷小子,最不怕的就是弄脏手。
他猛地咬破中指,指尖渗出的鲜血滴入墨浆,那黑红的颜色愈发妖异。
楚风半跪在断崖边缘,蘸着这股粘稠的“墨汁”,在虚无的灰雾上方狠狠写下八个大字:我曾怕死,故不敢护宝。
字迹落下的瞬间,灰雾中竟发出一声类似冰块碎裂的脆响。
那八个字如同重若千钧的铁锚,生生砸开了雾气,化作一块宽阔而坚实的崭新石板,死死钉在虚空之中。
成了。
楚风没停手,步伐加快,每走一步便在那股墨浆里蘸一下,手腕挥洒间,又是八个大字落地:我曾信贼,故几失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