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邃如墨。
从张坤家出来时,楼下街道上联排门市房大多都关了。
除了一家在道上搭了两个红棚子,摆了五张桌子的露天烧烤,以及两家主营烟酒日用的便利店。
行人不算寥寥,但也不多了。
夏夜凉爽,晚风裹着道旁绿化带的土木气息吹拂人面,沁人心脾。
路灯很亮,矮小的少年一瘸一拐,左脚快了右脚慢,走过列兵般整齐排布,间距五米的绿化树。
被从张坤家赶出来已经一个多小时,距离最近的公交站,也就是先前的落车站并没有去往孤儿院的公交,方世杰只能赶去另一处。
走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方世杰来到另一处公交站台。
除了他,这里空无一人。
他的手腕空空,没有戴表,不知道现在几点,心中只有个大概的估计。
晚上10点,临江市的公交基本就停运了。
方世杰估摸的时间,差不多就是10点,他看向远处的红绿灯路口,不知道回孤儿院的18路a线公交还会不会来。
不管会不会来,他都只能继续等下去了。
方世杰孤零零坐在空旷公交站台的长椅上,浑身还在隐隐作痛。
脸上骇人的血迹他已经用短袖的内里擦过,鼻腔里凝固着薄血,校服外套上的四个大小不一、数量参差的脚印,他拍了又拍,拍得淡了,依旧看得出。
算了,就这样吧。
凉爽的晚风唯独吹到方世杰身上,会让他觉得冷,于是他穿上满是脚印的校服外套,虽然看上去不体面,但也没人看到。
等待的结果是什么?
方世杰望着左边路口的红绿灯变换了不下二十次,迟迟不见18路a线公交的身影。
等待的结果就是继续等待吧,他终于认清。
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了,偶尔有几辆车开着近光灯的车在眼前驶过,也越来越少了。
虽然仍旧不知道具体几点,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时间点已经很晚了,是远超凌晨12点的深夜。
孤儿院已经锁门了,周院长已经给所有孩子点完名,看着他们在集体宿舍睡下,自己也提着电筒回楼上去。
梦真姐也应该睡下了。
她从不熬夜,常挂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充足的睡眠是女人最好的美容”。
哪怕是把他打了一顿的张坤,还有瘦猴、胖子、大头他们,也都已经各回各家,在暖和的被窝里睡着了。
说不定还做梦了,咂吧着嘴,不知做的什么香甜美梦,从下午在张坤家看黄片的经历来猜,说不定还是春梦。
唯独方世杰,这个没有家的孩子,在寂静的黑夜里无处可去。
“那就待在这里吧,哪也不去了。”方世杰怅然自语,“反正也累了,走不动了。”
只要等待的时间够久,等待的结果也未必就是等待吧。
比如再等六个小时,都市天际在线就会亮起第一抹鱼肚白,然后是冉冉升起的朝阳,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到时候就一点不冷了。
最早一班开往学校的公交就该来了。
就坐在这里,坐到天亮,到时候再搭着公交上学去吧。
方世杰坚定了想法,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随着夜深,他渐渐感到困了,眼皮象是吊着秤砣越来越重,偶尔在身前疾驰而过的车辆发出的声音,成了另类的催眠曲。
终于,方世杰背着厚重的书包,缩着身子,躺在了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困倦着闭上眼,睡着了
哪怕是在炎热的夏天,到了夜里两三点,凉爽也就剩下个凉了。
凉飕飕的夜里,少年瑟缩着身子,他没有做梦,或者说梦就是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梦境深处,传来声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