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蔓仪没把手递过去,客套道了句谢后单手扶着车门下车再从司机手里接过行李箱。
他收回手嗯了声,看上去夷然自若并没有因为她的不识情趣而产生任何不快。
他的大衣衣角被冷冽的风吹的翻起又落下。
蒋良骥说:“如果你的朋友需要协助处理合同问题的专业人员,你可以联系我。”
他声线一如既往的磁性徐缓,在这个无声无息的深夜,如同寂静里敲钟,回响一下一下接连砸在冯蔓仪心上。
——他指的是隽美找律师的事。
在车上,冯蔓仪揣着找话题,也发好心的出发点咨询蒋良骥关于章隽美的事该如何更好处理,毕竟民事案件一审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审结,其中隽美作为受害者所受到的压力是巨大的,她想力所能及的帮她一些。
本也是随口一提,没想过蒋良骥会放到心里去。
好像远处一座绵延起伏被浓雾包裹的山峰忽然拨开云雾见到了笔直的路。
这条路可能不是唯一一条,却已足够诱惑。
冯蔓仪抿了下唇。
她说:“好,谢谢你。”
——她不会联系他的。
她要正视与他的关系。她与他并不是可以毫无任何心理负担就接受被帮助的关系。
所以像这样的口头答应既不会让她有婉拒他人好心的愧疚也不会让她有即将亏欠蒋良骥的恐慌。
蒋良骥客气地笑:“不客气。”
冯蔓仪缓慢点了下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寻常:“今天谢谢你。回去早点休息,做个好梦。”
她发现自从蒋良骥不让她叫蒋先生后,她变得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了。
蒋良骥嗯了声,看上去夷然自若:“不算麻烦。今天聊的很开心,你回去也早点休息。”
“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冯蔓仪望着男人黑夜中那双深邃的眼发怔。他好像很喜欢说这句话。
送她到隽美公寓门前的时候,她也听到过这句话。
她退后一步,点头转身,行李箱沉甸甸提在手里。
迈出绵软的脚,触地是坚硬的路,冯蔓仪才感觉心落在实处。
干燥的一阵风里,走在校园里那条僻静的小路上,冯蔓仪才迟钝张开手,看手心滋生出湿润的汗意。
不正常。
她太不正常。
冯蔓仪拍着胸口,缓慢地吐纳呼吸。在心里问自己,只是送过她几程而已,面对蒋良骥她需要这么紧张吗?
她来到嵊港之前所一直渴求的宠辱不惊,不卑不亢在这人面前都要坍塌殆尽吗?
还是说她仍旧逃不过看似不齿,实则低廉的人性。
或许是他太平易近人了。
和气的程度使她无法束起自尊的高墙像在钱家那样尖锐的用拒绝和漠视保护自己。
可依照她为数不多却敏锐无比的人情系统,不应该是如此才对。
换位思考,就像看到路边一株草。她会询问这株草的品种,适合在哪种土壤与环境中生存,甚至于摸摸它的叶子,这些都是她的一时兴起,可她却不会因为希望这株草能成长的茁壮而提出帮衬。
蒋良骥这种和气包裹下的未知需求使冯蔓仪的想法越飘越远。
这种坠入游丝乱想的漩涡截止在冯蔓仪推开寝室门的前一秒。
空气里混杂着开门扬起的尘螨与久没住人的挥发性有机物的味道让冯蔓仪下意识地抬起小臂捂住鼻子。
冯蔓仪费力的将行李箱一只手拖进去,关上门跟手机里那位备注单为一个蒋字的人报了平安。
冯蔓仪:【蒋良骥,我顺利到寝室了。】
蒋:【早点休息。】
冯蔓仪想问问他你呢,你现在走到了哪,可这么短短一句,冯蔓仪都觉得彼此的失了分寸,最终她息屏,挺了挺袖子开始打扫寝室。
寝室是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