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煜抬手示意方旭近前,接过密函打开,凝目看着上面的信息。
淮阳王乃圣上最宠爱的皇子,生母为贵妃,数年前其势力便暗中拉拢各地方大世家,意图争权觊觎太子之位,此事他早有察觉,未寻得确凿证据。
这股势力已渗透至崔煜管辖的博陵郡,甚至是在崔煜身边,可见其势头之猛,已有与太子分庭抗衡的实力。
崔煜神色未变,令道:“彻查下去,一丝一毫都不得遗漏。”
“属下遵命。” 方旭应声道,“请示世子,已查实刘家家主居心叵测,是否找机会抓人?”
“不急。” 崔煜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抬手将信函拍在案上,“不得打草惊蛇,盯紧便好。稍有异动,即刻来报。”
刘家乃博陵郡四大家族之一,若要动刘家影响甚大,他不会轻易出手,但出手便是致命之击。
“是!” 方旭连忙躬身领命,转身退下。
崔煜靠坐于椅上,双眸冷意渐寒,他这身份,自伴读太子时便已卷入夺嫡之争。
为了崔氏一族的安危,以及博陵郡的安宁,他别无选择,唯有步步为营,雷霆出手,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收敛心神,随即提笔写信于恩师穆亲王,共为太子而计。
——
次日日光斜斜,泼洒在桂枝院的花圃间,将那一丛丛月季照得秾丽多姿。
红似燃火,粉若霞飞,白胜霜雪,层层叠叠的花瓣缀着晨露,风一吹,满院清甜的花香便四处飘散,沁人心脾。
“表姐,祖母寿辰就在后日,二哥忙得脚不沾地,连片刻空闲都没有。”崔琅站在花圃边,火热的目光舔舐在她的脸颊,“母亲特意请来了陇西薛家,你可知晓?”
“陇西薛家”四个字,他有意咬得极重。
江筎宁搭了个小木凳在花圃月季丛里,手中握着一把薄刃的小刀,那刀是特制的,刃口极薄,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她眉头微蹙,神色专注得很,嫁接这事,琢磨了小半年,今日正是关键。
“你可知二哥正忙着奉母亲之命,去城外接薛家兄妹?那薛芷凝姑娘今日便要入府了。”崔琅又凑上来,嗓音里的意味愈发深长。
江筎宁并未搭理他,思索着月季的品种虽多,可每一株都有各自的脾性。有的开花多,有的花期长,有的颜色艳,有的香气浓。
若能取彼之长,补此之短,将不同品种的枝条接在一处,说不定能养出一株集万千精华于一身的奇花来。
她此前试了两回,都没成。不是接口腐烂,就是接穗枯死。
可她不灰心,反倒越试越来劲。
今日要试的,便是最难的“芽接”。
“表姐,你可在听我说么?” 崔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特意来说这事,她竟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摆弄花草。
“嗯,你说瑾表哥去迎客。”江筎宁凝眉挑选做砧木的月季,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崔琅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腹诽:这表姐是真傻还是假傻。他说得这么直白,难道她就听不出弦外之音?
“那薛家姑娘出身高门,不仅才学过人,容貌更是动人,见之犹怜。二哥与她情谊颇深。”崔琅索性说得更直白些,语气里的挑拨都快溢出来了。
他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等着看她的反应。
“薛姑娘乃不可多得的才女,我读过她写的诗,妙极。”江筎宁应声,她选了株开得正盛的粉色月季做砧木。
这株根系壮实,耐寒耐旱,是个好底子。又从另一株开得稀罕的“胭脂露”上,选了颗饱满的芽苞做接穗。
那“胭脂露”花开时层层叠叠,颜色由浅入深,从花心的粉白渐次晕染到花瓣边缘的深红。
江筎宁深吸一口气,用小刀在砧木的枝条上切出一个十字形的口子。切口要深,但不能太深,深了伤着木质部,浅了又嵌不进芽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