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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说回来,三公子昨夜也太过分了,刻意隐瞒姑娘落水,害得姑娘吃了好大苦头。”云燕话锋一转,“还好世子明事理,听说今早天不亮,就把三公子唤去偏堂罚跪了,整整一个时辰,秦夫人去求情都没用呢!”
“你哪儿听说的?”江筎宁微怔。
“奴婢听偏堂那边的值班侍卫说的,世子今早面色可冷了,就让三公子跪着,直到跪足一个时辰才准起来。” 云燕凑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八卦的笑意,“平日里世子看着淡漠,没想到还挺关心姑娘的。”
“世子是重规矩之人。”江筎宁轻声自喃。
既知是世子维护,礼数上便不能缺。
江筎宁思忖片刻,从箱笼里拣出个新绣的香囊,黛青底子上银线绣着疏疏几竿修竹,里头填的是她自个儿配的安神香料。虽不算贵重,却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绣做,表个心意也还相宜。
“总该亲去向世子道声谢。” 她轻轻摩挲着香囊上的竹纹,却又犹豫,“听闻近日世子政务繁忙,未必得空。”
“姑娘当去。”云燕在旁轻声提醒,“全了礼数,方显心意。见不见是世子的事,去不去是姑娘的礼,可不能落了话柄。”
江筎宁看向云燕,这丫头,平日里爱絮絮叨叨,倒总能说出几分道理来。
此刻日头还高,世子刚被圣上封为博陵郡守,整日在郡守府衙处理公务,若要拜谢,须得等他晚些归来。
傍晚云燕一直留意着东边的动静,直到夕阳西下,远远望见那抹白影入了东厢白云轩,便赶紧小跑回桂枝院。
“姑娘,世子回来了!”云燕气喘吁吁,小脸涨得通红。
“走吧。”江筎宁持起桌上的黛青香囊,心底难免有几分忐忑。
世子所居的白云轩在府邸东侧,独立成院,自成一派天地。
白墙黛瓦,细竹帘垂落,院中只几丛修竹、几株桃树,风过飒飒作响,静得近乎清寂。
江茹宁在院门前顿住步子,手心攥着香囊,攥得微微发烫。
她心头发怵,比见严厉的长辈还要慌。
见她僵着不动,云燕轻轻推了推:“姑娘,快进去,我就在这儿等着。”
江茹宁抿着唇,收敛心神,缓缓迈步而入。
书房门前守着两名青衣道童,年纪不过十岁出头,神色却一派沉静。
见江筎宁来,道童躬身通传,片刻后方掀帘请她入内。
她刚踏入书房,那股清寂冷冽之气便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凝滞。
室内陈设极为雅致,崔煜正与紫衣文士对着案前的水利图议事。
长案上铺着大幅绢帛,墨线纵横交错,勾勒出山川河道、城郭堤坝的详图。
崔煜正俯身案前,袖口卷起,露出线条明晰的手腕,执笔凝神勾勒。
听见她脚步声来,崔煜也未抬头,语气平淡:“何事?”
那声音不高,自带一股慑人沉静。
江筎宁压下心底的不安,柔声细语软软发颤:“昨夜……多谢表哥相救。”
崔煜笔下未停,眼皮都未撩:“分内之事。”
江筎宁自觉来得不是时候,立在原地,进退维谷。
见崔煜专注于图纸,笔尖在绢帛某处点了点,以笔杆虚指一处朱红标记:“此处堤坝,再加高五尺。去岁夏洪水位恰好至此,若是今年汛期再至,恐难抵挡,需提前加固。”
紫衣文士躬身领命:“郡守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即刻着手安排。”
“此次博陵郡的防洪工事,事关万顷良田、千家生计,大意不得。”崔煜搁下笔,神色凝重,“我会亲自前往各堤坝监巡,你需做好统筹安排,莫要出任何纰漏。”
“下官明白。”文士拱手,神色敬畏,疾步退下拟文去了。
她这才看清那绢帛上所绘是博陵郡水系全图,河道、闸口、堤防、闸坝,皆详细标注,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