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一片扬尘的屋内现已经纤尘不染,空气里弥漫着皂味,珍妮的那一半房间全都拾掇的整整齐齐,看着就很舒适。
珍妮躺在床尾休息了一会儿,见波莉自顾自在屋子里收拾,她也没干扰,揣着钱包默不作声地下了楼。
此刻天色已经晚了,隔壁的几套公寓门缝里也亮起煤灯。
珍妮独自一人去逛了南街的旧货店。
她人生这十九年,即便是在小镇上学和兼职也都住在家中,从未独自生活过。
在舅舅家,有人管着,那也不算完全的自立。
现在珍妮有了要在此处好好过日子,一定要在这长久留下来工作的决心。
她在南街一家一家店的逛,来回往返几趟,买了一只灯盏,一瓶子煤油和火柴,几瓶墨水,两支写字的蘸水笔,一只很厚的记事本,信封与信纸。
还置办了自己的餐具,沐具牙粉,如厕的尿壶,甚至去呢绒店里裁了几尺厚布,在熟食店里切了几片火腿,在面包店要了半磅白面包。
最后一趟拎食物上楼时,碰见隔壁房间的莱妮站在厨房里面训波莉。
珍妮从过道经过,先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好,这才贴着墙听了一耳朵。
原来是波莉收拾东西的时候用了人家的皂液,用就用吧,还冒冒失失把玻璃罐子给摔了。
莱妮生了气,叉着腰给波莉竖了半晌规矩。
耳边鸡飞狗跳,珍妮钻进厨房里头,拿一口平底锅烤了烤面包和火腿,简单的用了晚餐。
她刚才在南街观察过,每天买点熟食半成品做三明治,荤素搭配才花十个美分,是最便宜又能吃好的了。
晚餐之后,珍妮听见波莉还在跟莱妮为了煤炭讨价还价。
她自顾自去浴室,用新壶烧了水来洗漱。
洗去一整天的疲惫,换上舒服的睡袍,又披上披肩,坐在床头点了一盏油灯,先给家里写了一封信。
至少要告知父母,她现在换了工作岗位,有了落脚地,每周的薪水翻了倍,变成了十二美元底薪。
如果她活儿干得好,上司还有权限给她申请各类补贴。
道林很多工作老练的女办事员实际每周能达到二十美元的收入。
在纽约,周薪二十美元可以让一家三口都过上中产生活。
印刷厂里最熟练的排字工和雕版工周薪十五美元,他们的领班也才赚二十五美元。
不过,这不代表她就可以躺平下来混日子,能长久留下来的人,一定是能守着独家本事的。
珍妮在家排行老三,有兄有弟也有姐有妹,除了父母不支持她出门,其他人都还是支持的。
她要向他们证明,来纽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向他们每一个人都单独写了信,一起打包好,在火苗上烤了烤火漆把信封上。
写过信,珍妮钻进了被子里,摸出来两张前刚刚在楼下购买的纽约城市晨报观看。
顶头上司艾略特先生和布莱尔先生原本在道林的报务部工作。
纽约城市晨报做短篇故事专栏,原本的的编辑就是他们。
但艾略特先生资历很老,他二十年前就加入了道林,从办事员做起,基本道林各个编辑部门他都去过。
珍妮阅读着艾略特先生过手的那些文字专栏,发现在对方手上,小有名气的作者资源实在丰富。
做编辑这一行,要按资排辈,也有师徒派系,当然最重要的是人脉。
一个正式编辑的职业命脉,就是持续不断的挖掘好作家。
最好能够让作家产生依赖,能接受编辑的建议,达成长久的熟人合作,这就是公司愿意花两千五百美元的年薪聘用正式编辑的原因。
看得出来,艾略特为人工作严谨,也深谙此经营之道。
看完专栏,珍妮合上报纸,伸头吹了油灯,缩进被窝里睡下。
不一会儿,波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