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这样说，卫听尘动作一顿，复又收回手去。
姜菩再次冷冷笑起来，言语里外都是刺，“卫公子最好别再和我有什么瓜葛，毕竟我们不一样。你不在乎旁人的真心，践踏便践踏了，反正多的是人仰慕你。我不同，我只有赤裸裸一颗真心，没道理捧出来还得白白丢了命。”
卫听尘沉默片刻，蓦地被她灼灼视线刺痛。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打从她嘴里听到“阿若”这两个字。
阿若……
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子叫过他了？
他呆坐着，看了她一晚上。
他从来不相信有什么巧合的存在，一切的接近，都是有目的的蓄意而为。
在他的心里，姜菩自然也不例外。
她知道他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她在梦中也在喊他的名字。
是太在意，还是太刻意？
潜意识，卫听尘不愿意相信前者，于是他认为这是她的蓄意而为。
至于为什么蓄意，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从来不相信别人会向他捧出一颗真心，也因此真的有人这样热烈的对待他时，他的第一反应会是逃避。
接着抹除。
卫听尘看着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片刻，移开眼，“你要跟着我，这一路上的危险是难免的……”
危险？照她来看，他才是最大的危险吧！
姜菩没好气地转过脸，“我怕什么，如果怕，早该留在安平郡，做不愁吃喝的大小姐，虽然……”
她话犹未尽，复又想到了什么，心中怒火渐渐退却，“卫公子实力高强，一剑平八荒，难道连我个凡人女子都罩不住？”
他黑心，她也另有所求，两相隐瞒，也算是打平了。
二人相对无言，半晌，姜菩回身拢好自己的衣裳，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刻意提高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快走吧，还得赶路呢。”
卫听尘的衣角被风掀起，衣角重重，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姜菩的背影。
【叮——任务进程提醒，第二阶段前置已开启，前置奖励已发放，请宿主注意查收。】
挎包里，灰扑扑的回溯石莹润地泛光。
马车载着各怀心事的人，哒哒儿地奔向远处。
冬日喜雪，下起来总连着好几日，怎么也不停歇。
如同片片白森森的纸钱，悠悠荡荡在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无端地让人想落泪。
白娇在府中不受人待见，连带着她的孩子也跟着受尽白眼。大雪天，小卫听尘身上只能穿件薄薄的单衣，手和脸都冻得通红。
他从门外奔进来，手里拿着两块硬如石头般的馒头，还有半拉发黑的咸菜。
冬天，厨房里几乎剩不下什么好菜，他老鼠般翻弄半天也才找到这么一点能吃的。待找到，便急急忙忙往回赶。
白娇近日生了病，脸上和身上都长出一片片溃烂，如同掉鳞的鱼，将死未死，却偶然回光返照，痴傻之症也好上许多。
不过她实在太不受待见，府里的大夫见是小卫听尘去找，一个个都不耐烦地驱赶他，没人诊治，白娇只得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着等待自己的死期。
人之将死，其性也善。她总算不像好时那般的疯癫，只偶尔看着小卫听尘的脸出神，说些情爱难得的傻话。
小卫听尘将手中的一个馒头塞给她，一如既往地唤她：“吃饭。”
“好……娘的阿若长大了。”
白娇去拿那个石头般的馒头，手上没力气，又咕噜噜滚远了。
小卫听尘又将另外一个给她，自己坐远了，捡起地上的馒头慢慢啃。
他不知道什么好吃，什么又不好吃。
打有记忆起，他就这样吃着从厨房里掏出来的馒头，长大了，身形也总比旁人瘦弱一圈。
他还活着，可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