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洗,照亮姜菩白惨惨一张脸。
她缓了好一阵儿,心悸到窒息的感觉才慢慢消减。
手中的回溯石恢复原本灰扑扑的样子,穿堂风掠过,小提灯的烛火燃尽,将熄未熄。
尸山血海的景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姜菩后背冷汗涔涔,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她永远忘不掉卫听尘杀死夫人的那一幕。
漫天火光中,他悠然自得,甚至还露出个喜悦到甜腻的笑。
那种笑姜菩没见过,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它。她只知道一笑过后,卫听尘手中的剑就划破空气,徐徐点在夫人胸口。
尽管系统及时出现掐断她的回溯感知,但夫人痛到变形的嘴脸和尖利的叫喊声依旧让她的心揪紧刺痛。
攥紧小提灯的长木杆,平复好心情,姜菩打算回自己房间去。
明月高悬星子如瀑,大好夜晚正是和周公幽会的好时候,她就不该节外生枝,心血来潮要研究回溯石。
这下好了,觉没睡好反被吓得不轻。
卫听尘不知何时没声响地站在窗牙旁,看姜菩做贼般垫着脚离开,头也不回,手里豆大点微弱的灯,照不亮路,系发的绸带在墨发间格外显眼,白生生一长条随动作晃荡。
他没忍住笑出声,颇为好奇压低声音道:“姜小姐不睡觉,怎么到这儿当起梁上君子了?”
姜菩的背影生生钉在原地,手中提灯骤灭,杏眼中漾开潭水色,心虚地眨。
“我……”她咬住下唇,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嗫嚅着没出口。
卫听尘抱着手臂,懒洋洋斜靠在窗牙上,替她圆话,“莫不是失眠了,出来散散步?”他走近几步,仔细端详她苍白的脸颊,神色是挑不出错处的忧心,“姜小姐身弱,耗心神的事还是少做些好。”
惯用的借口从他嘴里说出,她再说就显得假了。
姜菩争辩道:“我确实是失眠了……待在房间里没事干,出来瞎转,顺带赏赏月色。”
“唔……”卫听尘若有所思,一对儿水澹澹的眼看住她,平静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几息后,视线下移,很自然地接过姜菩手上的小提灯,行到她身旁,笑意盎然:“正巧我也睡不着,便陪姜小姐赏月吧。”
拒绝的话生生咽下去,姜菩憋屈地应下,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错落的脚步声听来杂乱。
两人一路往小池塘的方向去。
也不知道卫听尘突然来了什么兴致,拿她随口扯谎的话当了真,看这样子,当真要找个好地方夜半赏月。
姜菩眼皮直打架,迟来的困意一阵一阵往上冒,但做了“梁上君子”的她也不敢说要回去睡觉,只好舍困陪病娇,强撑起精神沿着碎石路走。
“姜小姐怎的离我那般远?”
卫听尘停下脚步,袖边随动作扬起弧度,他的眼睫微微垂落,在润白的脸上印上阴影,含了点委屈的意思。“那会儿姜小姐说我们是朋友,还以为我们真的已经熟稔到朋友的地步了。”
姜菩大惊,讶于卫听尘会说出这种话,他斜睨过来,“还是说,姜小姐说的全是违心话?”
“怎么会呢?”她止住想,三两步奔上去,肩膀挨着肩膀靠得很近,“我从来不说违心话,卫公子在我心里确确实实是朋友。”察觉到卫听尘的呼吸乍然放轻,姜菩心里庆幸,仰面笑道,“还当卫公子不愿意认我这个朋友,你现在一说,我便不忐忑了。”
说罢,卫听尘一怔,收敛了眼底浓韫的昏暗,别开脸。
原来病娇也会有如此……的一面?
她想,原来他也不像看上去的难以接近,至少眼下看来能与她初印象的他有些许不同。
把他的动作当做纵容,姜菩胆子大起来,抬手勾住他的袖口,扯了扯,“走吗?”
“嗯。”
卫听尘应了声,顺从地由她拉着。
姜菩与他并肩,等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