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墨斯在脑中快速计算起来,接着开始报价:“这一共需要三千只牛羊,外加五百匹上等织布的供奉——换算成黄金与宝石的话,就是十塔兰同黄金(1塔兰同≈26kg),或者等价的宝石。”
人间的商人习惯用蜡板或是泥板①记录买主的订单——那是时下最常见的书写工具,适合随时需要修改的清单与草稿,防止遗忘或者错漏。
但不朽的神明从不需要这些外物辅助记忆。
神明的记忆卓绝,几乎所有的永生者都拥有后知后觉的先天本能。他们的生命永恒,从不遗忘任何一件事——也因此格外擅长记仇。
“尊敬的光明神阿波罗,我亲爱的好大哥。”赫尔墨斯屈指敲了敲手中的金杖。
接着他转而望向光明神,作出一脸无辜的模样:“我们每次交易,你都要把我出生那天偷牛的事儿翻出来讲一遍。何必总是在谈生意时提起这些令人不快的旧事呢?岁月流转,连凡人都在年年翻新他们的剧本,为何唯独您拒绝进步与创新呢?”
阿波罗认为赫尔墨斯的微笑十分邪恶。
啊,头好痛。
面前的恶魔小子仍在低语:“作为您的兄弟,我感到十分之遗憾。这极为严重地伤害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情谊。大哥,您不该这样。”
“因为总有一个小偷神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以次充好。”阿波罗冷冷地回应,“本来预计可以使用一个春天的器物,却总在中途就消耗殆尽。”
“真是令人伤心,我敬爱的大哥。作为光明神的您,难道不清楚自己的魅力是有多大吗?”赫尔墨斯故作悲伤,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
“正是您的琴艺超凡,才有必要让您白皙修长的手指抚弄更多的七弦琴;正是您的臂力雄健,才让浸泡过神水的银弓尽数断裂;正是您的预言精准,才使得供奉不断……”
“也正是您的神光耀眼,才吸引我赫尔墨斯频频前来拜访呀!”
“……”阿波罗的理智告诉自己,他应该憎恨这油嘴滑舌的邪恶同僚;可他有王子病,对这些阿谀奉承的美言毫无抵抗力。
“怎么会是我的商品有问题呢?我虽是盗贼的首领,但我同样也是商人的保护神,诚信可是商人的立足之本呢。”
“您大可以问问其他神,上至父神宙斯,下至凡人,我的交易从不出错;订单总是如同爱琴海上密集的商船,从未断绝。”
阿波罗被这一连串恭维捧得心情稍霁,嘴角微微扬起。
他凝视着赫尔墨斯的双眼,说道:“我的兄弟,当我望进你的眼睛,便知你此刻并未说谎。一旦你开始编织谎言、施展诡计时,你那只银灰色的左眼便会泛起奇异的光彩。”
“当然了,响誉四海的阿波罗并不在乎这次的交易到底需要多少供奉——正如我从来不计较你偷了我的牛。”阿波罗骄傲地说,“你只需说明,如果我想在春季结束之前不再见到你的脸,我应该向你订购多少把七弦琴?”
赫尔墨斯微微一笑:“我金发的阿波罗大哥,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是,倘若我是你,我会向可爱的小弟赫尔墨斯订购三十张七弦琴、五十把银弓、三千支神箭——正所谓有备才无患。并且,我建议以方才报价的三倍成交。”
“什么?三倍?!”阿波罗咬牙切齿地说,“你干脆也去当强盗的守护神吧!”
……
阿波罗仍旧记得,当自己从赫尔墨斯手中得到了里拉琴时兴奋的感受——音乐艺术带给他无上的享受,这是一种可以跨越语言和种族的奇妙旋律。
音乐的灵感如同永不停歇、奔腾不止的冥河之水,连天上的九位缪斯女神都为之艳羡。
这股庞大的幸福感立刻包围住了阿波罗,让他不由轻浮地用手指向奔腾不息的冥河,许下了诺言:“我的兄弟!从此,只要你不再偷盗光明神阿波罗的财物,那么我们便永远是众神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