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孟舒正在百草堂帮刘大夫替病人看诊。
却见一人忐忑不安地入内来,见了她,眸中露出几分喜色,却又迟疑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见她这般,孟舒哪里还看不出这是特意寻她来了,她同刘大夫道了一声,刘大夫亦看了眼来人,点了点头。
孟舒就领着桃儿去了后院。
甫一到了无人处,听得孟舒询问挽月姑娘的消息,桃儿便止不住啜泣起来,哭了好一会儿,才哽咽道:“上回宁姑娘您走后,我家姑娘就故意露出疹子,让秦四爷误会,妈妈原还心存侥幸,觉得指不定和上回一样过两日便退了,可姑娘让我趁着去抓药的工夫买了块不新鲜的肉回来,放在炭炉附近,那肉烂得快,屋内一时臭味弥漫,妈妈便信了,见姑娘再接不了客,全然不顾往日情面,第二日就让人抓了姑娘丢进了柴房,任她在里头自生自灭。”
桃儿言至此,抽了抽鼻子,“妈妈心狠,不给吃不给喝的,都是我趁着夜色偷偷送进去一些,姑娘就算真没得那病,眼下在那柴房里,饿着冻着,浑身发痒还难受,已虚弱得紧。”
“妈妈就没起过疑心吗?”孟舒问道。
“起了的。”桃儿道,“但我家姑娘的红疹是实打实的,倒真让姑娘您猜中了,果然是那漆匣的缘故,我家姑娘的红疹稍退一些,只消碰了那匣子,便又反复起来,姑娘让我摔了那匣子,时时把木片藏在袖中,红疹哪里还会退,而今甚至蔓延到了脸上,还被姑娘抓破了,妈妈看姑娘那副样子,吓得都不敢靠近,就是有再大的疑心也消了。”
孟舒不想挽月姑娘为了重获自由,竟会如此拼命。
她皱了皱眉,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古怪,一时却又想不明白。
“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事恳请姑娘。”
桃儿自怀里取出一物,塞进孟舒手中,孟舒定睛一瞧,却是愣了愣。
竟是一大叠银票及一封信。
“我家姑娘每回接客完,妈妈定是要将客人赏她的首饰财物搜刮去的,故而从前很多东西,姑娘都让我藏了,再偷偷变卖去钱庄兑换成了银票,其中好些接济了楼中其他姐姐,这是剩下的一百两,那信也是她写给您的。”
桃儿道:“我家姑娘说,宁姑娘您那日在楼里答应了要帮她,那便在她‘死’前替她赎身,不然她即便离开了也终究不得自由。”
孟舒微愣,她光顾着让人自云烟楼脱身,竟全然忘了身契一事,的确如此,有了身契,就算将来妈妈发现被骗,也再奈何不了挽月姑娘。
她攥着银票和信问道:“挽月姑娘打算何时让我过去?”
“说是万寿节那日,那日客人多,妈妈定然忙得晕头转向,或许便是最好的时机。”
孟舒道了声“好”,就见桃儿一把拉住她的手,红着眼道:“姑娘,你一定要来,求求您,定要救出我家姑娘。”
孟舒看着她哀求的眼神,心下不由阵阵泛酸。
挽月姑娘固然被困在云烟楼,但被困在那儿的,又何止挽月姑娘呢,桃儿亦然。
她虽还小,可又哪里能逃脱厄运,指不定过两年长开了,便也会在某一日被老鸨像牲口一般公开叫卖她的初夜,然后兴高采烈地命人将她装扮一番,送进那个出最高价的客人房里,就此破了瓜,后日日等着恩客上门,再无尊严地活着。
可即便捏着这足以替她赎身的钱,她也并未趁机昧下,为自己打算一场,从始至终想到的都是救自家姑娘出那个牢笼。
“我会去的,定会去的,我发誓。”孟舒看着桃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同她保证道。
送走桃儿后,孟舒再回到后院,想看一看那封信,却听一声重咳,抬首便见周大夫自堂屋走出来。
见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孟舒心虚道:“周伯,您都听见了。”
“听见了,丫头,你胆子可真大。”周子贺蹙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