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嬛以午睡出汗为由,令宫人备下兰汤,在下榻后沐浴梳洗了一番。待浴毕穿上新衣后,时辰已近黄昏,萧嬛就向萧鸾辞别,欲离宫回府。
尽管萧鸾留她共用晚膳,劝她今夜就宿在宫中,但萧嬛心里念着苏离的事,还是婉拒了。萧鸾也未强留,就只微笑着请她常进宫来坐坐,萧嬛自然答应,又嘱咐萧鸾保重龙体,在暖金的暮色中乘辇离开了紫宸宫。
萧鸾负手在帝宫前的丹墀上,遥望着朱辇在暮色下越来越远,辇上那一袭清艳丽色,远胜过天际流霞。直到芳影杳不可见,萧鸾方转身回紫宸宫,他并未走进自己的御殿,而是走向阿姐曾午憩的西偏殿中。
屏风围拢的偏殿小室内,一应沐浴用物尚未收拾,萧鸾独自踱进其间,在尚有余温的氤氲馥郁香气中,见浴桶中嫣红花瓣流漾,衣盘上女子换下的衣裳,从外到里,一件件安静地堆叠着。
萧鸾目光慢扫过碧色罗襦、妃红笼裙、雪白单衣等,最终静落在一件淡淡鹅黄的丝织小衣上。他伸手向前,轻轻抚摸小衣上的折枝堆花纹样,明明指端触感柔滑细腻,却觉远远不及,尽管已有多年未曾亲近触碰,但萧鸾仍清楚地记得,那隐在小衣之下的,真正温香软热的触感。
曾经风雨飘摇的岁月里,他只有拥着熟悉的温香,才能安心入睡。年幼时,他就只是依恋她而已,等到年长些,他才开始疑惑于男女身体的不同,才真正对她的身体萌发了无限的痴迷。仿佛有一个未知的奥妙的世界,正等着他深入地探索,那世界百花缭乱,他可在其中细细地探索一辈子。
但并未等他真正懂得什么,她就像一只飞鸟,自由地飞离了他的身边,成为了他人的妻子。给她赐婚圣旨时,他只是不想她伤心,还不懂得这道旨意真正意味着什么,等过了数年,他真正长大,懂得自己对她究竟怀抱着怎样的感情时,已是悔之晚矣。
那些年里,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欢喜或难过,看她纵是在婚姻中并不快活,也坚决不肯放手。他忍了一年又一年,心念被日复一日的嫉妒与无望,浸染得漆黑扭曲,就将如琴弦崩断,就将要做出禁锢飞鸟的事来,她却忽然选择了放手。
同她当初求请赐婚时,她在选择放手时,亦坚定决绝,就与裴濯和离。他暗中喜出望外,亦下定了决心,这一回,除了他,再不许任何人牵起她的手,这世间,只有他能与她执手终老,相依相伴,并相约来世。
萧鸾将这件鹅黄小衣收起,贴身藏在他的心口前,他转走过屏风,来到寝殿之中,仰面躺倒在阿姐曾午憩的绣榻上,似是想沉入阿姐午后的那场幽梦中,与她共赴迢迢巫山。
榻边香鼎中的残灰早已冷透,能诱使人坠入春梦的奇香,也早已散发殆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既阿姐多年来只视他为至亲,萧鸾无法轻易改变她的想法,他就只能借助一些其它手段,譬如一缕藏在鼎中的奇香,又譬如改易容貌的另一重身份,一个落崖的书生,一个为报恩愿自荐枕席的年轻男人。
今日他以苏离的容貌,在阿姐中了奇香之后、昏昏欲睡之前,来到了她的身旁。这般,阿姐在醒来之后,便会因望见他的那一眼,以为她在梦中与苏离交欢。如此,阿姐或许能愿意接纳苏离做她的面首,若是她以为梦由心生的话。
他并没有薛青那般威猛魁梧的武将体格,但也不似阿姐想的清瘦病弱。他登基以来的多病之身,一方面是为了迷惑某些野心之辈,另一方面,则是在博取阿姐的怜惜,希望婚后的阿姐,仍能对他多些关心。但他也确实有病,身心皆有着隐秘的病症,他对阿姐的痴迷眷恋,这一生都无可救药。
阿姐在奇香中坠入梦境后,他就一直坐在榻边,凝看着她的面庞。他看她双颊渐渐晕红,眼角眉梢间漫生出无限春情,看她在梦中将唇角轻咬得嫣红欲滴,呼吸间的暖热气息,似萦着诱人深入的甜香。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