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中,梅林被前一日雪水洗礼后更为清新了,枝头花瓣在风中轻颤,更显得娇艳欲滴。
侍女们垂首跟在几个贵妇人身后,小心侍奉着。
为首的却是披着狐裘着素色青衣做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手里拿着块帕子,神色从容,施施而行,漫不经意赏着景。
做陪同的妇人年长些,打扮雍容,与年轻女子说话都更恭谦些,笑:“这七九天的雪水更为难得,昨儿便连夜让人采了落了雪的梅瓣,知道王妃性雅,一会可尝尝用着带雪梅花煮的茶。”
“夫人费心了。”谢绾之道,“我自幼失怙,流落在外,承蒙夫人与苏谏议当年救我,收留数月,送我归家,绾之一直心有感念。”
苏夫人羞愧道:“王妃言重了。”
谢绾之轻叹一口气:“悯鹤昔日最喜这雪后梅花煮新鲜的蒙顶茶,可惜今年她喝不到了。”
说到苏悯鹤,跟着的几人神色鄙夷厌恶,脸上出现愤愤之色,纷纷为家中有这样的一个女郎感到耻辱。
更觉得安王妃慈悲心肠,重情重义。发生了这样的事,竟然还能做到心平气和不计较。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太子被废,静王被远远的打发到封地上。昔日鼎盛的崔氏被杀的杀,贬的贬,如今已经不剩下些什么人了。
如今陛下年岁渐高,早些时候便有流言,将立安王为储君,那以后,安王妃便是皇后。眼下局势,所有人见了安王妃谁敢不恭敬几分,不管是哪家名流都是想着法子讨好的。
“是我们没教好,竟让她犯下这样的罪行。”苏夫人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神色愤然,“幸而王妃顾念旧情,否则她死一万次也是不为过的,还要带累她父兄族亲。如今她已不是苏氏的人了,王妃也莫要再提她了。”
谢绾之停住脚步,反手拉住苏夫人的手,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夫人言重了,夫人昔日是最疼悯鹤的,今岁元正之时,她都不能陪在夫人身边,绾之……”
她叹了口气,“此事虽非我之过,却终究是因我而起。想到夫人是善人,如今却与女儿分离,此生难见,我便心如刀绞。”
身后有人道:“王妃心善,苏悯鹤那罪女实在不知好歹。”
苏夫人神色郁郁,别过脸去,显然引以为耻。
谢绾之道:“今日还有个不情之请。”
“岂敢说请,王妃直言便是。”
谢绾之收回手,莞尔:“从前跟在悯鹤身边侍奉的侍女,听说有两个送到这梅园做杂役了,我挺喜欢的……”
“能得王妃喜欢,是她们的福气。”苏夫人虽有意外,也不敢多问,低声吩咐下人将那两人带过来,一边道,
“那罪女院里的东西还没清呢,悯善说了,过两日都拿到外面烧了,免得晦气。”
“烧了?”谢绾之道,“毕竟是悯鹤旧物,夫人若不介意,便都交由我吧。若是有机会,我也能送还给她。”
“这……岂敢劳烦王妃。”苏夫人眉心惊疑不定,一时不敢应。
“这怎么能算劳烦?”谢绾之无谓笑笑,“事非我过却应我起,是我应当做的。”
苏夫人不好再拒:“明日便让侍人收拾好了,送王妃府上。”
这时候人堆里有人说了句:“还送什么东西,那废宫连个伺候的也没有,这寒冬腊月,听说前几日送进去的罪人,有个投水死了。也不知那苏悯鹤伤了脑子,能在那撑几日。”
“王妃留她一命,已是大量,她便是死了也是她的命。”
那几人平日里就和苏家不对付,如今说得越发起劲,瞧着苏夫人难看的面色,语气更为讥诮起来,直到看到安王妃蹙眉,这才勘勘闭嘴。
一时间,空气都有些寂静。
*
苏闵鹤确实感觉有点撑不住了。
她脑袋又被扎成了刺猬。
一天三顿中药,她浑身都被染上了很古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