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睡着,心头半点烦心事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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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的雨愈发大了,偏偏又刮起了风,绵密的雨丝斜着往伞下吹,连手中的二十八骨分水桐油纸伞都遮不住,行人难以避免的湿了衣衫,谩骂着天气,躲到了一旁的酒楼里。
二楼说书的老先儿正绘声绘色,一只手高高扬起,一只手向前伸:
“且说江陵侯随军北上,却被鲜卑人在幽州与冀州交界处山区设伏暗算,重伤不治,缠绵病榻... ...如今”
酒楼内人头攒动,行人皱着眉头,原本只是暂时歇脚,见这雨并无休歇之意,说书的说得有几分意思,索性叫了酒菜,一时间也不着急走了。
别苑檐下的铃铛被雨打风吹,叮铃乱响。
琴辛走上听海阁,将今日的密函呈上。
“回禀郎主,夫人今日会过来。”
阁中人似乎并不意外,甚至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身上衣衫,看了一眼面前铺着红绸的檀木承盘。
“撤下去。”
“是。”
门前露出一截藕荷色裙摆,封氏走了进来,面露不虞。
“你如今连身边的人都管不住了。”
“母亲这是何意,儿子不明白。”
面对封氏的怒气,霍渊勉力支撑起身子,看了一眼身旁端着承盘的侍从,如墨点漆的眸子压下来。
“还不下去?”
封氏的目光落到一旁的红绸上,一时间怒不可遏,拂袖将一盘药材扫到了地上。
川续断,补骨脂,老山参。
那帮老东西将这种东西送来,分明是影射霍渊已成废人,需要山参这种东西吊着性命。
“外边人是如何知晓你伤重一事?”
霍渊面色白了几分,薄唇紧绷,犹是道。
“儿子不知。”
“六月十五,族中人议事,无论如何你都要出席。不能再落人话柄。”
霍渊伤重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江陵,几个族老步步紧逼,若真到了哪一步,恐怕她不得不考虑另... ...
“总之这几日你好好休养。”
回应的声音气若游丝,封氏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面沉如水,嘱咐了几句,理了鬓发从容离开,这次她身边一个嬷嬷也没带,直到下了听海阁,出了封闭的院落,方有仆妇迎了上去,一行人上了马车,悄然离去。
阁中又安静下来,侍从跪在地上捡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药材。
琴辛看着躺在榻上的霍渊站起来,外头千金难买的百年老山参被踩在脚下,摧折间根须尽断,郎主低下头,看着满地药材不知想起来什么,突然玩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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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郡飞来的海东青在屋顶高高的盘旋。
诸十一取下它脖颈上竹筒,桀骜的鸟儿长鸣一声飞走,天际间只剩鸦青一点。
看完竹筒中书信内容,诸十一将手中的纸条递给诸十二。
“你的活。”
诸十二草草看了一眼,并未过多言语,足尖轻点,转瞬之间消失在了山野间。
春昼浓夏日长,历经漫长的白昼,即便是到了黄昏,山野间的风也是闷热的。
自那日知晓自己安全后,惊魂未定的宋涟在家中休养了几日,便又开始出门采药,忙碌了一天实在劳累,她拿出手帕擦拭头上晶莹滚落的细密汗珠,倚靠在自己常休息的一棵大树下,望着前方发呆。
这样闷热的天气,恐怕这几日又要下雨了。
若是过几日下雨,便又无法出门采药了,宋涟站起来,打算趁着天色尚且明朗抓紧时间多采一些药材。
一阵风过来,石缝里的掌状叶子晃了晃,仿佛在朝她打招呼,宋涟笑了笑,抬起手扬了扬,突然觉得自己这般有些好笑,如叫人瞧见,恐怕会以为自己一个人待久失心疯了,忙将手放下,起身欲走。突然想起了什么。
猛然回头跑到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