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弥将宋涟扶了起来,将来意说明后那方丈虽面露惑色,两人还是一同去了寺库。
“想必方丈也知晓,这玉是原主家传之物,数月前往南郡经商,一时不妨被奸人所害,是以不得不托我将这玉在此典当,换些逃难的银两,他日无虞,再将此物典回,还有希望方丈暂且不要将此事声张。”
宋涟将霍戈给她的玉佩拿出,又将他教她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方丈接过玉佩,略看了一眼,忽而微睁双目,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施主要典多少?”
宋涟紧张的观察那方丈的脸色,悄悄低眉,就只这样略看一眼,不验验真假,价值几何吗,不怕万一她是个骗子弄了个赝品来此地扯谎弄钱?
她并不知晓霍家家传玉佩以特殊技巧雕成,内侧细微处由家印雕成一只翔羽隐藏在整个海东青图案里,纵天下有能人善齐技,亦莫能防之。
“五百两银,夜明珠两颗。”
宋涟略有些紧张,她听闻典质之物总要折价,她不知这块玉佩究竟价值几何,虽霍戈说家中长辈与方丈有些旧日之谊,可一张口便是五百两... ...
“玉佩的主人可还有说些什么?”
宋涟否认:“倒也没什么了?”
不成想方丈思忖一番,略一点头,外头一个僧人走进来,便写了一张票据交给宋涟。
“调用银两需一些时间,施主今日便在僧房留宿一晚吧。”
宋涟没想到方丈应得如此干脆,满心欢喜的由僧人领着去了供香客暂居的僧房。
出了寺库,走过步廊,日头已渐渐西沉,乌泱泱的香客几乎散尽,残阳似大片蓼花在天镜一角铺开,漫天飞霞,云蒸霞蔚。
大雄宝殿内,巨大的佛像金身结跏趺坐,面容慈悲安详,浓密厚重的檀香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她站在前边发了会儿呆,忽然捐了十文香火钱,又拿了三支香,学着那些衣着华贵的香客模样跪蒲团前发愿。
“愿佛祖保佑信女此生平安顺遂,健健康康活到老。”
“每日能采到一大筐蘑菇,山上时时刻刻有草药,不要在乱石堆里摔倒,不要再不小心划伤手臂,一年里少些雷雨天,从前欺辱她的泼皮无赖出门走路踩狗屎,还有... ...”
宋涟想起来时路上那些人或多或少,或放肆或克制的轻视眼神,又许下愿。
一年下来能攒些钱,买一件新衣裳... ...
... ...
宋涟原只想许一个小小的愿望,可是不知为什么,一个一个愿望不由自主的往外冒,就好像要吧这么多年的苦闷一并宣泄出来似的,不受控制,不甘抑制。
不由,自主。
她匍匐下身来,长长的叩首。
领路的僧人站在一旁,望着身躯颤抖的女子。
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哭了。
宋涟拿了银子和明珠,又租了一辆马车一路颠簸回到了桃源村。
打开门的时候正是晚膳时间,她看见霍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盘素炒青菜,见到她,仿佛并不惊讶她此时回来,只是移开了凳子,让她在饭桌前坐下。
茅草屋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甚至被打扫得干净整洁,霍戈恢复得很好,几乎已常人无异,他端来一盘炒蘑菇,又盛来一碗鸡蛋汤。
从前霍戈伤得重,都是宋涟喂他,他用完之后,宋涟方在那简易的小桌旁草草吃完。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同桌吃饭,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宋涟一时分不清内心是空荡还是轻松。
也许是为了酬谢宋涟这四个月的奔劳,霍戈将鸡蛋盛到宋涟碗中。
“你觉得南郡如何?”
村妇虽浅鄙,到底于他有搭救之恩,若她想要,他安定之后完全可以带她离开这穷山沟。
宋涟道了声谢,将其夹起来送入口中。
霍戈的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