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算什么威胁,顶多算幼稚的赌气。燕澈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她如此孩子心性,怎么能跟着他去盛京那种虎狼之地?
于是心一狠,硬生生把衣袖从她手里夺回,朝身旁厉声喝道:“霍彩鸢,你还在等什么?!带她去休息!”
说完转身就走,袍角带风,半分犹豫也无。燕溪急得喉头腥甜,冲着那道背影嘶声大喊:
“你走!你走了就别当我哥!”
燕澈脚步一顿,霍然转身,眉心不自觉蹙成一道深痕。
“你说什么?”
“我不要你了,我……我去找孟轻尘!”燕溪被逼急了,什么话都往外蹦,“我要嫁给他!离你、离药王谷远远的,从此两不相干!”
青年周身气场陡然一变。
方才他看起来只是烦躁,是兄长对幼妹不听话的无奈与头疼。可此刻,那双狭长的凤目里凝出一层彻骨的寒意,像是千仞雪峰上亘古不化的冰棱,冷得让人心惊。
“没有我的同意,你谁都不能嫁。”
案上残烛仿佛不堪重负,“噗”的一声灭了,有股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漫开,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若换做平时,她应当害怕,可现下她心里藏着一把刀,不刺伤别人,就刺伤自己:“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偏要嫁给孟轻尘,我们青梅竹马,天生一……”
话音未落,眼前一花,她整个人已被翻了过去。
“啪!啪!”
两声脆响在寂静的晨曦里格外清晰,燕溪愣住了,一时竟忘了哭,只觉得屁股火辣辣地疼,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她听见门扇合拢的声响,才发觉屋里的暗卫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他负手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燕溪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他居然打她屁股!
委屈、羞恼、愤恨一股脑涌上心头,她猛地扑过去,小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胸口,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你还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都不要我了,你没资格打我……”
拳头越砸越软,到后来已没了什么力道,不过是一下一下胡乱地捣着,像只扑腾累了的雀鸟。
她发顶的绒毛被晨光勾出一圈毛茸茸的浅金,像幼时趴在他膝上睡着了,碎发被烛火映得根根透亮的模样。
燕澈心尖被什么蜇了一下,不自觉抬手落在她头顶,拇指沿发丝缓缓摩过,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没有不要你……这一路很危险,我怕没法保全你。”
燕溪听出他声音里的爱护,倏地抬起头,像是刚被人从水底捞上来,还没学会呼吸,眼底已经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翼:“可是我听说……宸卫司的人武功不是很高强吗?”
“真正顶用的也就那么一两个。”
她没有接话,也不再哭了,只是直勾勾看着他,眼睛里有狼狈,还有孤注一掷的认真。
那个眼神如此炽热,像一截烧到尽头的引信,“嗤”地点燃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一下子将他带回四年前,潭州那场瘟疫里。
潭州本是药王谷所在,瘟疫在自家门口,药王谷自然责无旁贷。当时谷中男女老少为了治病救人几乎倾巢出动,在长沙城外搭建隔离营寨。营寨人满为患,他们不能跟病人抢床位,只能歇在周围的废弃民房中,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将就。
那夜好巧不巧,他内功第一次反噬,也没有经验,只觉五脏六腑像被丢进了熔炉里,烧得神志都模糊了,翻来覆去地喊热。
大人们都在外面救治疫患,身边只剩一个十岁的燕溪。她急得团团转,最后也不知跑去哪里搬了大捧冰块回来,十根手指冻得青紫,指节僵得弯都弯不过来,还是一块一块地往他额上贴。
他勉强睁开一线眼缝,满屋昏暗,她的眼睛却很亮,一错不错地望着他,仿佛把满天的星子都收进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