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道走上流放之路,我嫁给他人,日子不富裕,却安稳自在。只这般一比,我不后悔嫁给你,流放也不悔。要是没有你,就没有大郎岁岁。以后,你也别再说这些,说得太多,就不稀奇了。”
说罢,江琼娘侧转身头抵着车壁,实在没了说话的力气心情,闭上眼睛歇息。
周昭临望着江琼娘的背影,无端慌乱起来。她不吵不闹,得体而温和。他却能清晰得知,她的客气疏离。
车马出城,在茶寮买了吃食茶汤后,并不停歇,一路朝会安疾驰而去。太阳升上正空,明晃晃照下来,人马都惹热得受不住。远离府城,一行终于平安,方寻了阴凉临水的地方歇脚。
大家从车上下来,纷纷跑去水边洗漱。游大智顾不得自己,他生气喊住空着手往河边跑的吴铜乾:“快帮我牵青骡去喂水!”“你把马拽在手上,便宜青骡扔给我!”
吴铜乾嘴里不乐意,还是上前牵着青骡到河边。他刚一走进,水噗通一声水花四溅。他吓了一跳,定睛瞧去,竟是郇度一头跳进了河中。全身汗津津,酸臭发痒,吴铜乾也想跳下河痛痛快快清洗。可惜他不会水,只能羡慕地嘀咕:“一身的汗,也不怕湿气侵体。”话音刚落,水花又起。吴铜乾霎时瞪圆眼,一脸地难以置信:“周姑娘?”河水不算深,周绥穿着衣衫,慢慢探进河水中。河水正好到她腰间,她蹲下理头,再将头从水中抬起,水珠在太阳下晶莹闪烁。周绥一身的酸臭气,熏得她想吐。站在微凉的河水中,她感到精神一震,呼吸顺畅,丝毫不拘束,大大方方道:“太脏了,洗去一身晦气,接下来的路,定会顺顺利利。”
吴铜乾咧嘴哈哈大笑,道:“周姑娘豪迈,不输男儿!”游大智也不会水,他蹲在河边,掬水往头脸上泼,对河中衣衫湿淋淋的周绥,竞如君子一样,非礼勿视。
周绥岂是不输男儿,她是煞神,他的伤口犹在,要是多看她一眼,他怕眼珠保不住!
何况,周绥神不知鬼不觉,从袁齐善手中安然无恙离开。他们这群男儿,无一人有她的本领!
江琼娘也想洗,到底要拘谨些,只走到僻静处,去帕子打湿了擦拭。周昭临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守着。
程度坐在河滩青石上,俯首清洗,却不时瞄向周绥。她蹲在水中,只留口鼻在水面。散开的乌发,素净的面孔,像是盛开的荷花。郇度双手用力划水往前浮去,直到气喘吁吁,手脚发软才上岸,躺在汪着一层水的碎石上喘息。
河水轻缓流动,水波一下下,温柔地朝他扑来。他一瞬不瞬望着头顶万里无波的天,惨白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知是河水或是泪。在大楚时,每每到了三月下旬,宫中开始忙碌,准备前去行宫避暑。起初几年,周绥会一道前往。后来,她独自住在皇庄,帝后分开两地。行宫最精致的院子临湖,本是周绥的住处。李贵妃怀孕后,她称不耐烦热,撒娇要住进去。
既然周绥不在,住处空着,郇度就答应了李贵妃。是夜,李贵妃就坠入了湖中。虽被救了起来,肚中胎儿无恙,吓得丢了半条命。
李贵妃称,她是被人抬起直接丢进了湖中,那些人还对她说,淹死在湖中的黄贵妃,等着她去作伴。
周绥实在太过嚣张,郇度大怒,下令彻查,要将她埋在行宫的暗棋全部揪出来。
他们这场争斗,闹得人心惶惶,两败俱伤。郇度能断定,周绥想扔进湖中之人是他。他是天子,禁卫森严,只她无法轻易得手。
如今回想起来,那座湖边的院子,曾是黄贵妃的住所。先帝尚在时,他们在黄贵妃面前,经受过不少的屈辱。
他登基之后,周绥给黄贵妃留了全尸,淹死在了湖中。周绥绝非大度之人,她睚眦必报。势不如人时,从不莽撞,她会忍,会低头。她还输得起,从不怨天尤人。
她想要的权势,江山社稷。是她用尽全力得来。李贵妃坐享其成,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