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洗时，斯诺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牙没有喊出声。顾明洲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能感受到斯诺强忍的痛苦和林曼云专注救治时散发出的那种温和而坚定的能量波动。这种波动，与他感知到的暴虐、恐惧截然不同，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丝。
处理完伤口，林曼云又拿出几片白色的药片让斯诺服下。“这是消炎片，能退烧。伤口我用了特效的金疮药，能促进愈合。但需要静养，不能再劳顿颠簸。”她对着顾明洲和陈老头说道，语气严肃。
“多谢林小姐救命之恩。”陈老头连连作揖。
顾明洲也微微颔首：“感激不尽。诊金和药费……”
林曼云摇摇头，收拾着药箱，目光扫过小船上的几人，尤其是斯诺的相机和顾明洲腰间隐约的手枪轮廓，低声道：“你们不是普通人吧？是从南边……逃出来的？”
顾明洲眼神微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曼云似乎并不期待回答，自顾自说道：“集里现在不太平，驻了十几个鬼子和一队伪军，天天盘查。济生堂也被他们盯上了，药材管控很严。我爹让我尽量帮忙……能帮一个是一个。”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力量。
她看了看虚弱的斯诺，又看了看顾明洲：“你们不能久留。我知道镇子往北五六里，有个废弃的砖窑，很隐蔽，你们可以去那里暂避，等这位先生伤势稳定些再走。”
这无疑是个雪中送炭的建议。
顾明洲深深看了林曼云一眼，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胆识和心肠都非同一般。“林小姐为何帮我们？不怕惹祸上身？”
林曼云抬起头，清亮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着光：“我哥哥，两个月前，跟部队走了，没了音信。我看不得打鬼子的人，倒在自家门口没人管。” 她的话语简单，直接，却掷地有声。
一时间，船上陷入了沉默。只有河水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大恩不言谢。”顾明洲最终沉声说道，将剩下的几块银元强行塞到林曼云药箱里，“我们不能连累你，这就去砖窑。还请林小姐指个方向。”
林曼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快速而清晰地描述了去往砖窑的路径。
“保重。”她最后看了一眼众人，特别是斯诺和顾明洲，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芦苇丛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顾明洲不再耽搁，立刻与陈老头一起，撑船离开栈桥，按照林曼云指引的方向，向着上游那片黑暗与未知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