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尽数歼灭。这一幕,深深震撼了所有目睹的川军官兵,“顾死神”的名号不胫而走。
这四天,对苏月华同样是考验。她被编入了营部临时卫生所,说是卫生所,其实就是几个稍微懂点包扎的士兵和一个军医,在相对安全的掩蔽部里运作。药品极度匮乏,纱布反复清洗使用,麻醉药更是奢侈品。
苏月华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她清秀的脸上沾染了血污和尘土,双手因为不停清洗纱布和伤口而变得粗糙红肿。她见过肠子流出的重伤员,见过被炮弹炸得支离破碎的躯体,最初的恐惧和恶心,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化为了麻木而坚定的动作。
她唯一的心神不宁,来自于对顾明洲的牵挂。每次他离开阵地去执行“自由猎杀”,她的心都会悬到嗓子眼。只有看到他平安归来,哪怕浑身硝烟,眼神依旧沉静,她才能悄悄松一口气。他们的交流多在短暂的休整间隙,一个眼神,一句“小心”,一碗偷偷留给他的稀粥,便是乱世中最珍贵的情感慰藉。顾明洲能通过【羁绊】隐约感受到她那份深切的担忧,这让他冰冷的杀戮之心,始终保留着一丝属于“人”的温暖。
四天的血腥消耗,外围阵地已多处被突破,伤亡惨重。3月10日清晨五时,天色未明,一道紧急命令传达到3营:
“全线收缩,即刻向滕县县城外围核心阵地,南沙河一线转进!727团1营已先期抵达布防,我部需尽快与之汇合,构筑最后屏障!”
命令简短,却透着一股决绝。放弃经营多日的外围阵地,意味着战火即将烧到滕县的门户。
阵地上立刻忙碌起来,伤兵被优先抬下,能动的士兵默默收拾着所剩无几的装备。
王排长找到正在检查步枪的顾明洲,脸色凝重:“顾兄弟,我们要撤了。你……跟我们走吗?”他知道顾明洲并非他直属部下,甚至不属于41军序列。
顾明洲收起通条,将步枪背好,目光看向滕县方向,没有任何犹豫:“走。”
他的任务就是抵达滕县,融入城防。南沙河,是必经之路,也是英雄陈蕴瑜即将浴血奋战并壮烈殉国的地方。
他走到卫生所掩蔽部,苏月华刚给一个伤员换完药,脸上带着疲惫。
“我们要转移了,去南沙河。”顾明洲言简意赅。
苏月华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迅速将顾明洲给她的备用纱布和一点干粮打包袱系好:“我跟你走。”
没有多余的话语,信任与依赖,尽在不言中。
残破的部队,沿着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道路,向西北方向的南沙河阵地急行军。气氛压抑而悲壮,每个人都明白,退到南沙河,已无路可退,身后就是滕县县城。
顾明洲依旧走在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可视地图】全开,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日军穿插部队。苏月华紧紧跟在他身后,努力跟上队伍的速度。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废弃的工事,焚毁的村庄,倒毙的牲畜和来不及掩埋的士兵遗体……战争的一切残酷,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
上午八时左右,他们终于抵达了南沙河阵地。
这是一道依托沙河及沿岸丘陵构筑的防线,工事明显比外围阵地更为坚固和系统化。阵地上士兵们来回奔跑,搬运弹药,加固掩体,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紧张。
王排长带着顾明洲和苏月华,找到了727团1营的营部——一个设在一处背坡加固过的农家院落里的指挥所。
在这里,顾明洲第一次见到了那位在历史记载中,将在此地血战至最后一刻的川军英雄——营长陈蕴瑜。
陈蕴瑜大约三十多岁年纪,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穿着洗得发白的川军军装,腰间挎着一把盒子炮,正对着地图与几个连长部署任务。他身上有种沉稳如山的气质,仿佛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