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父亲,一边是她的母亲。
还有良知和律法。
他站在地牢门口,听着里面歇斯底里的质问,嘶吼,听着孟义从痛哭道歉到逐渐沉默。
他从地牢里走出来。
冬日的太阳高挂在头顶。
但其实,这样的天气,太阳并没有释放出足够的热量,很冷很冷。他在院子里徘徊,不知不觉来到开封府内院。晏同殊刚好回来,身边跟着珍珠,珍珠手里托盘上堆着厚厚的公文。他迈开步子,越走越急,最终来到晏同殊身边,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晏同殊担心地开口:“你还…”
她肩膀一重,被孟铮拉进怀里,他将头埋在晏同殊脖颈之间,泪水泅湿了晏同殊身上红色的官袍。
珍珠吓了一跳,刚要阻止,晏同殊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让她先离开。但……男女授受不亲……
珍珠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带着托盘快速离开。晏同殊安静地等着,一直等到孟铮情绪稳定下来,放开他。“抱歉。"孟铮道。
晏同殊指着屋子里的炭火盆说:“外面好冷,要不要烤火?”孟铮点头。
两个人回到屋内,晏同殊用铁钎子夹了一个烤红薯出来,放到厚厚的布帕上隔热,撕开一个小口,散掉多余的热气,将烤红薯递给孟铮。孟铮接过,晏同殊又给自己夹了一个。
两个人心照不宣又沉默不语地吃着。
烤红薯吃了一半,孟铮忽然看向晏同殊,他想问,真的不行吗?留一条命,发配流放都行,真的不行吗?可是他问不出口,良知,道德,亲情在疯狂地相互啃噬,撕咬。
晏同殊抿了抿唇:“孟铮,你知道吗?辛娘是自杀。”当时温绦珺过来揭穿孟义太匆忙,太意外,太震撼,而孟义吐露的事情又太匪夷所思,太曲折离奇,以至于,她尚来不及当众说明辛娘的死因,只能让张究公开。
晏同殊垂下眸子:“孟铮,你和我一起调查的,所以你也知道辛娘是个很胆小的人。那么胆小的人,将那个玉佩保存了二十六年。辛娘同时也是个很怕疫的人。她没杀过人,不知道怎么杀人。所以,她用刀杀了自己三刀才将自己彻底杀死。她那么怕疼的人,亲手杀了自己三刀。她那么那么怕疼的人,宁肯死死地抓着船舱木板,抓断两根指甲,也一声不吭。”晏同殊顿了顿:“她设计这一出是因为她不敢赌。一个玉佩代表不了什么,孟义只要不承认,直言否认,就没有办法将他绳之于法。所以她不敢赌,孟夫人是不是真的可以让孟义说实话,不敢赌孟夫人会不会为了二十六年前的大哥去质问自己的丈夫。
所以她只能用自己卑微的命,去算计命运。去赌,哪怕二十六年前的冤屈不能昭雪,哪怕不能让孟义偿命,也要让他背负骂名。”晏同殊:“孟义是你的父亲,你和他有很深的感情,你舍不得他。但是辛娘也曾经是某个人的女儿,某个人的亲人,某个人的朋友。二十六年前死去的温黔,他也一样。生命是平等的。
所以,你是你父亲的儿子,你完全可以放下心心理负担用尽全力去救你父亲,没有人会苛责你。同样的,我是开封府的权知府,辛娘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也得用尽全力,去为她争。”
孟铮侧身,静静地看着晏同殊:“你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吗?”他们都知道。
一旦选择不同,就是敌人了。
晏同殊没说话,她不想失去孟铮这个朋友,但她也不想孟铮在道义与感情,善恶观和亲情中挣扎,把自己逼死,所以她替他解开了道德的困境。孟铮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他拉过晏同殊的手,将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个红薯交到她手上:“我知道了。”
说完,孟铮起身离开。
炭火红如岩浆。
房间里很暖。
但也只是相对于外面而言。
晏同殊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俞平离开时说,好在,天快亮了。但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