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犹豫地大步迈过小丑的尸体，就好像被她落在身后、跨越过去的，根本不是她曾经奉若神明、舍身忘死追随的爱人，只是一摊毫无生机的烂肉，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尸骸，向着站在二楼的赫达直直走去。康纳下意识就想拦下小丑女，因为他还记得卢瑟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那就是把曾在游轮上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赫达，招揽到卢瑟的磨下。一念至此，不知道为什么，康纳突然又有点想笑，引得卢瑟狠狠瞪来一眼，蕴藏在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别走神了，小子！快动动你那从培养仓里出来后，就没怎么用过的，按理来说应该是全地球上最好用的脑子吧，你现在应该干什么？别跟个怀春的毛头小子似的，只会耽误事！
康纳被这恨不得飞出刀子的一眼吓得立刻回了神，然而此时，小丑女也发话了：
“赫达…赫达。多好的名字啊，很适合你。”她看向赫达的眼神里，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而且这份炽烈与疯狂，比之前她作为“小丑女”，跟在小丑身后作恶多端时的模样更可怕：“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叫什么？”
卢瑟自以为是个能够洞察世事，看透人心的聪明人。一一别看他是个秃头，但他强得可怕！他虽然是坚强的单身狗，但这条单身狗就差没给身为氪星孤儿的超人，给硬生生克隆一个家庭出来了！事实上，在听到小丑女的这番问话后，卢瑟都已经模拟出了小丑女的心理活动变化：
小丑死得太快了，活像个笑话，连带着他之前营造出来的疯狂的氛围，都变得廉价而可笑了起来。
而哈莉·奎因正是被他危险又迷人的作风给吸引住的。一旦小丑的人设崩塌一一不对这已经不是人设崩塌了，这是整个人都塌了一一那么，就会显得之前为了这些东西，而飞蛾扑火地追逐着小丑的哈莉·奎因，也同样可笑，比小丑更像小丑。
有些道理是放之四海皆通行的。比方说越被虐待就越离不开加害者的恋爱脑，再比如说越做生意越赔本的经商奇才。在这些人的认知里，之前的付出越多，就越舍不得放手，进而就要砸进去更多的物资和心血，以证明自己之前的付出没有白费，自己的眼光没有出错，自己的抉择依然正确，有朝一日自己还能绝境翻身。眼下的小丑女很明显就是这个状况。
她在小丑身上已经耗费了足够多的心血和时光，就差没把他当成神灵一样供起来了，结果这家伙“嘎蹦"一下死在了她面前，那小丑女能怎么办呢？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已经投入进去、无法挽回的沉没成本，以更丰厚的方式回报回来呢？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之前对小丑的一往情深，看起来不要那么幼稚又可笑呢？
有没有什么办法，强行挽回一下她的尊严，让她“选择了小丑”这件事，不至于看起来像一次彻头彻尾的错误、一次赔的精光的投资呢？显而易见，这个办法就在眼前。
那就是把"杀死了小丑"的赫达，当成新的小丑去追随。这样一来，赫达杀了小丑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不是“敌人”杀了她的“主人"，而是新的主人取代了旧的。小丑的死，也不再是“小丑女眼光不行选了个废物"的黑历史，而是赫达的荣光和功勋，是她强大的证明。
既然如此，那小丑女重新选择赫达追随，不正是她眼光超前、慧眼识英才的铁证吗？
一一卢瑟理顺以上这一套曲曲折折的逻辑，连一秒的时间都用不上。在卢瑟看来，这是一个对赫达相当有利的局面：哪怕赫达不认得小丑女哈莉·奎因也不要紧，只要随便说几句好听的，比如“我当然认得你，大名鼎鼎的那谁"，“小丑死了是因为他太弱，你值得更好的，比如我"之类的，当场就能哄得小丑女为她抛头颅洒热血，出生入死在所不辞。一一然而被小丑女当做“新的投资对象”，打算奉上狂热的忠诚的赫达本人，把这种坐享其成的氛围给摧毁得一干二净，同样也连一秒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