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停在原地的车厢,也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钢梁从中弯折、断裂,铁壁被压缩成薄片,又被利刃般的罡风刮起,只数息时间,原本好端端的一辆火车,就变得只剩个空架子了。
红头罩和阿尔忒弥斯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摒弃前嫌,在愈发稀薄而扭曲的空气中,互相搀扶着撤入已经只剩空壳的车厢内部,聊以躲避。
他俩这还算运气好的,没有被四下乱飞的乱流卷入,但黑面具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他原本派来监视红头罩的、在天上不断盘旋的直升机,一个疏忽下未能及时拉起,便被卷入这两股抗衡的力量中,顷刻被扯做无数钢条,花一样绽放在空中,与驾驶员的血肉糊糊混杂在一起,淅淅沥沥不绝落下,啪嗒啪嗒砸在半是枯黄、半尚青绿的草丛之间。
——轰隆隆隆!
这是第三阵声音。
从天而降的钢条劈头盖脸砸下,冰冷沉重;六节车厢齐齐当中截断,雪亮的灯光与爆裂的火焰,一瞬间照得这荒野惨白,纤毫毕露。
能够将集现代科技之大成的产物化作这般模样,这该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然而也正因如此,这个之前能顶着火车行驶的强风、流畅而毫无阻碍地扑上去进行攻击,眼下在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徒手扯断火车的丽姬娅面前,竟然也分毫不退的阿娅,便更像个披着人类壳子的怪物了。
她一击不中,立刻撤离,比风更轻盈;苏洛恰那如影随形,洄游跟上,如毒蛇般曲折前行。
更多的金属和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更多的爆炸,更多的狂风。在满耳的噪音与满眼烟尘里,阿尔忒弥斯下意识想要追上前去,襄助这位不知名的战士一臂之力,却被红头罩拦了下来。
阿尔忒弥斯眼神不善地瞥过去,顶着愈发狂暴的风大喊:“怎么?”
红头罩指向原本位于车厢内部,眼下已经暴露在空气里的一个高大的培养皿,对阿尔忒弥斯也同样喊话回去:
“这是你要找的武器吗?”
阿尔忒弥斯被这么一打断,险些就按照她的战士本能,进入“战斗爽战斗爽”的死循环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一瞬。
而这一瞬,也足够她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不,我要找的是一把被从芭娜-麦朵尔窃走的武器,它的名字是‘弑日之弓’。”
红头罩看着这个被泡在罐子里,身形高大,面容畸曲,皮肤呈现出一种格外不正常、僵尸也似的青灰色,甚至还穿着跟从前的超人一模一样红蓝配色制服的家伙,喃喃道:
“那麻烦了,这东西不能落到外面那小混蛋的手里。”
阿尔忒弥斯立刻反驳:“她才不是小混蛋,她是个优秀的战士——”
她话音未落,忽然一声得意的、畅快的、疯狂的大笑从远处传来,高声复述着那超乎人类的存在的名姓:
“苏洛恰那·阿摩伐舍!”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在这一道笑声下,还藏着咀嚼肌肉的声音、牙齿研磨血肉的声音、骨骼被寸寸碎裂的“咯吱咯吱”声,大块大块的固体“咕叽咕叽”途经喉管被咽下。
每一声都令人骨头发寒,每一声都能清晰地传到在场众人耳中。然而与之相对的是,伴随着这些声音的响起,之前遍布在此地的那股狂暴的力量,竟真渐渐被安抚下去,终至消弭了。
阿尔忒弥斯心生好奇,从已经只剩个钢架的车厢里探出头去,只觉头皮发麻,瞠目结舌。
自打阿尔忒弥斯亲眼见过故乡被外来者焚烧毁灭后,便自觉再也没什么能吓得住她了,结果这一眼下去,饶是勇武过人、胆识超群的亚马逊人,也被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黑发红眸的女子浑身浴血,半边身子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和干瘪,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吮光了里面所有的汁液似的,却依然挺直脊背,拄刀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