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有着与年龄相称的穿透力,居高临下地投在阿娅身上的那一刻,阿娅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利刃拂过,因为只有最极致的恐惧,才能带来这种都能凝作实体的冰冷:
“他连人类都不是,和他相比有什么意义呢?但如果真要相较,那么他自然要胜过你。”
阿娅喃喃道:“我会变得更强的。”
杜弗尔闻言,只一怔,便奇异地微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还是欣慰于她的忠诚:“但愿如此。”
他的左眼和阿娅一样,都留有蜿蜒的、被火焰灼烧过也似的纹路。这么乍一看,还真让人有种错觉,觉得阿娅是他亲生的孩子。
然而阿娅眼角的纹路,完全是对他的拙劣模仿。
只这一条,就决定了她必须要花费胜过杜弗尔的亲生子们数百倍、数千倍的努力,才能从无数人中脱颖而出的,劳累的命运。
而且仅仅是这样的模仿,就要她换掉心脏、换掉骨髓、抽空全身血液换成新的,如此,才能拥有大地之血十之一二的力量。
这力量每每发动,都在她血管里奔涌燃烧,如烈焰滔天,险些烧得她骨髓都被熬干,烧得她浑身的血肉都焦枯下去。④
可杜弗尔根本不用经受这一切。这个傲慢的、强大的男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拥有阿娅一切想要拥有的东西:
纯净的大地之血,清算人遍及全球的势力,无人能敌的力量,富可倾国的财富……
这样的一个人,要如何没有吸引力呢?
被这样一双铅灰的、银白的、灿金的眼睛望着的时候,谁能不心动呢?
于是阿娅一瞬间听得自己心跳如擂鼓。
如果清算人的心跳声,也能和前来交换寿命的人类一样,在灰烬账簿上量化出来,她今日的心跳声,便能累积出最险恶的寒冬、最恶毒的盛夏。
——她坐在自己的家门口,坐在城中高处的座位上,说:“偷来的水是甜的,暗吃的饼是好的。”⑤
——便有阴魂从她那里升起,因着她的野望潜藏在阴间的深处,深而又深。看啊,她的根所生的,是背叛的毒蛇;她的心所生的,是狂怒的飞龙。
这一刻,阿娅已经被今日的连番变故,惊得有些混沌的脑海里,猛然蹦出两个格外清晰的想法:
第一,此次前往美国,可能是前所未有的逃跑良机;
第二,银子弹对杜弗尔没用,她将来应该准备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