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已然大亮了。再过数分钟,“黎明”就要消失,“上午”转而到来。想要用十年份的灰烬账簿疗伤,只有在黎明时使用,才能起效。④
谁也不知道阿娅在作出这个选择之前,到底思考了多久。
或许在今日之前,她就想过要谋私,要为自己打算,先把自己缺失的内脏补回来再说;也有可能她对清算人、对首领兼养父的忠诚自始至终都无需质疑,只不过在今天,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时,才被冲昏了头脑,做出了一个热血上头的决定。
总之,就在黎明最后几分钟的尾巴尖尖上,那张支票被点燃了。
与有形世界的物理规则和生物常识截然相反,火焰灼烧之下,这张正在沉默燃烧的支票,没散发出任何蛋白质的臭味,唯有冷冽的、甚至带有金属味儿的气息幽幽透骨。
最后一颗火星落下,最后一道寒风掠过,来自不知何许人的、以十年计的四亿道心跳声,在阿娅耳边一瞬响彻,震耳欲聋。
她空虚多年的腹内终于得以充盈,长出血肉,新生的器官随着她的每一次深吸气欢畅蠕动,始终隐隐作痛的五脏六腑,正飞速平息下去。
前所未有的生命力在阿娅的血管中迸发流淌、鼓噪欢呼,冲刷掉沉积多年的苍白与死寂,连指尖与发梢都在产生愉悦的酥麻和战栗。
一整个春天在她身体里爆发,那么生机勃勃,那么充满希望,欣欣向荣得让阿娅几乎都有些飘飘然了。
于是在这一刻,她不仅胆敢畅想,“就算首领要责怪我、处罚我,有这张十年的支票,我也不算亏”,更敢去思考某些她从来都避犹不及的问题:
我明明经手了千百年的寿命,可为什么自己,竟然连疗伤用的区区十年,都不能拥有?
如果这真的是“重视”,我为何会窘迫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