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些路子能耐的,今儿都来磕头了。
其中便有被皇帝赐婚的鲁二姑娘的丈夫,还有太后妹子的丈夫。皇帝接见各处人员,忙乱一天,晚间回烟波致爽斋时,脑仁还闹哄哄的。四执库的张自行来侍候换了衣服,皇帝坐到五屏式罗汉榻上,手边适时地上了茶,妥帖极了。
昭炎帝瞥了一眼上茶的人,复阖上眼,手指"咄咄"的敲桌子。郭玉祥提心吊胆。
主子爷这几天脸沉得能拧出水来,周身三尺之内都冻得人打哆嗦。偏生温棉自那日后便告了病,再未露面。
皇帝一连十来天,都不见那个身影,心中的火越烧越旺,说不清是恼怒更多,还是别的什么。
暮色四合,檐下纱灯茕茕亮着光,烟波致爽里静得落针可闻。郭玉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温姑娘好样的,敢十来天不露面,明着嫌弃主子爷。主子爷也是个内秀的,心里头分明挂念得紧,却能不闻不问,撑着万岁的体面。
这眼看是瓮里憋气,就要憋不住炸喽!
忽的,皇帝的声音像冰棱子砸地一样响起。“她人呢?”
没有来的一句话,却叫郭玉祥打了个激灵,心道终于来了。他忙躬身,小心着措辞。
“回主子的话,御茶房那边禀报,说是温姑娘染了风寒,身上不适,这几日都告了假,怕过了病气给主子,故而不能来当差。”皇帝慢慢握紧手里的佛珠,瞥了一眼郭玉祥,眼神冷飕飕的。“朕有说是在问谁了么?你倒是会揣摩。”郭玉祥腿一软,“扑通”跪下,额头触地:“奴才该死,奴才愚钝,奴才见这几日都娟秀当差,想着温姑娘告了假,便多嘴回了一句,绝不敢妄揣圣意。”皇帝腔子里的心真似被人用手捏,用锤打,打成红艳艳一滩山楂膏子,酸得倒牙。
“她要告病就叫她告去,朕看这差事她也不必当了!以后这等小事不必拿到朕跟前说!”
郭玉祥讷讷称是,心里哀叹。
好容易将人送到御前,难得主子还对她另眼相看,温姑奶奶到底做了什么?竞得罪死了皇上。
√
温棉窝在配院里的小杌子上,面前一张矮桌,铺了沓纸笺,她正低头给茶叶写笺名。
她不会用毛笔,手里捏着一支黑黔黔的炭笔,写出的字硬邦邦的,毫无圆润流畅之态。
自那夜温棉一身湿透回到下处,有心人看在眼里,暗地里早将前后关节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鲁四姑娘进去后,紧跟着温棉便进去了,然后就被皇帝盛怒之下赶了出来,模样狼狈。
半遮半掩间最易滋长流言,谁不在背后嘀咕几句她想露脸却露了靛。温棉很拿得住,什么指桑骂槐、架桥拨火、拜高踩低,她都能应付自如。不用在皇帝身边当差,不用每天跪来跪去,她反而自在了些。鲁婉贞来时,正是申正,阳光斜斜从树顶洒下,映得温棉半边身子都是斑驳的金色。
她暗中看了会儿温棉写字,心中嗤笑。
到底是蓬门小户女,连支像样的笔都不会用,写出来的字也这般上不得台面。
抚了抚两把头上垂下的穗子,鲁婉贞踩着元宝底,窈窕而来。“温姐姐好勤勉,倒是我扰了姐姐当差了。”温棉闻声抬头,见是承恩公家的小姐,不敢怠慢,忙见礼。鲁婉贞柔声道:“姐姐何必多礼?我来是有事求姐姐,不敢拿大。这几日便要启程去寻我姑爸,想着给她老人家也带些好茶去。姐姐是御茶房的人,最懂茶的性子,劳烦姐姐给我介绍几种合宜的,我好孝敬长辈。”
温棉虽知她来此必有另一个缘故的,只人家什么都没说,自己也不好冷着脸子,于是一一说起茶性来。
“这要看老人家喜欢什么了,若要温和养胃,就送金骏眉、熟普洱、六堡茶;
若老人家口味鲜明,凤凰单丛、茉莉花再好不过,还有一年茶,三年药,七年宝的老寿眉,送老人家都是极好的。”鲁婉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