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再多言。郭玉祥这才转向鲁四姑娘,笑容可掬:“姑娘您看,这底下人不懂事,叫您见笑了。
您来请安是天大的孝心,只是这奉茶的差事,自有规矩体统,茶水离了眼,是不能送到御前的,毕竟入口的东西,谁都得加点小心。不如这样,您先将这茶盘交给奴才,奴才亲自给您通禀一声,您放心,奴才定将您的心意给主子带到,您先在耳房歇歇脚,暖暖身子,可好?”鲁四姑娘听着郭玉祥这番话,一张清丽的脸庞涨得通红,端着茶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了原地。
郭玉祥这老不死真会说话。
刚刚他那是骂王来喜吗?他分明是指桑骂槐呢!可偏又得罪不起他。
鲁四姑娘脸上笑的弧度都没变一下,她笑道:“郭总管,我此番随扈,既是沾了天恩,也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
娘娘吩咐我要时刻敬重皇上,恪尽为妹为臣的本分。今日若连头都未能磕一个,便是违了太后的嘱咐,太后是长辈,若连长辈的话都做不到,岂非不孝?”
郭玉祥心中冷笑,好个厉害丫头。
这是说自己不孝吗?分明是拐着弯说皇上若不见她,便是不顾太后心心意,有亏孝道。
敢这样拿话挤兑皇上,他非得叫这个小娘皮吃顿教训不可。“叫她进来。”
殿内,皇帝的声音忽然传出,隐含烦躁。
他刚用凉水帕子擦过脸,奈何宴上喝的酒后劲上来了,浑身燥热,一股气在四肢百骸里流窜。
越听外头言语机锋越是心头火起,索性让人进来。鲁四姑娘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得色,不再看郭玉祥,径直绕过他,高昂着头,打了胜仗似的走进了涵辉殿。
殿内灯火通明,皇帝并未坐在御座上,只随意倚在次间窗下的榻上,手里握着一卷金刚经。
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郁躁。
她敛神,盈盈拜倒:“奴才鲁婉贞,恭请主子圣安。”皇帝眼皮都未抬,声音冷得淬冰:“太后教你敬重,便是教你拿长辈懿旨强闯御前,行这等没脸没皮、自轻自贱、恬不知耻之事?鲁家的教养,便养出你这等挟势逼君的蠢物?”
鲁婉贞浑身一颤,脸上血色褪尽。
姑娘家何曾被人下面子至此?
她身子僵在那里,撑着最后一丝气道:“奴才没有做也不敢做那等事。”皇帝连冷笑都欠奉:“去将女戒、女德抄百遍。也就是先皇后早早出嫁了,不然以你们鲁家如今的闺训,皇后的清誉都要被拖累了。”姑娘家被这么骂,那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幸好这会没有旁人,不然鲁家的姑娘都要因为皇帝这番话去吊脖子了。鲁婉贞脸色惨白,浑身脱力。
后背撞到铜胎掐丝珐琅缠枝莲纹三足炉,香炉盖子“呕当"一声脆响,摔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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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廊下,娟秀从官房匆匆回来,正瞥见鲁四姑娘哄走春兰,自己则端起茶盘。
她不由心头火起,暗啐一口。
什么人呐?还公侯小姐呢,真真是浪到家了,赶着往上贴。她眼珠一转,忽地计上心来,转身便急急往御茶房所在的他坦跑去。温棉那丫头不是正该当值么?
此刻叫她过去,正是时候。
无论是温棉不懂事扰了鲁四姑娘的好事,还是鲁四姑娘机敏,察觉出温棉那点心思,都是好事。
两个浪到家的蹄子对上,那才叫一出好戏。温棉听了娟秀的话,枯坐一下午的身子僵硬地动起来,端着茶盘去当差,结果一头与鲁婉贞撞个满怀。
随扈前,鲁婉贞跟姑爸指派来的嬷嬷认御前人。这位名唤温棉的温姑姑如今在宫里可是鼎鼎有名。据说皇帝待她很不一般,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扮旨晋位。鲁姑娘才被皇帝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又和温棉撞了满怀。丢脸都丢到姥姥家了,瞪了温棉一眼,捂着脸跑了。“这叫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