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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集市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繁辉头一次觉得这人世间的热闹如此可亲可爱,迫不及待地从箩筐里爬出去,下车,直冲冲往人堆里冲。
挑一个她觉着最有善心的,扑过去,拉住人家的胳膊,问:“阿婆,此是何地?”
这话是单问这慈眉善目的阿婆的,同别人没什么相干,然而话一落地,周边所有人竟一齐看了过来。
繁辉抿紧了唇。
她不喜欢旁人的注视。
其实是怕。
这怕是有来历的。
所以真的无法原谅傅云庭。
无法原谅。
她没有错。
所以实在不必怕。
喉咙处莫名有些痒,她轻轻咳了一声,然后理直气壮地把先前的话又问了一遍。
“阿婆,此是何地?可近京师?”
阿婆不响。
她又问:“此地主政的长官是哪位大人呢?”
阿婆依旧不回答,只是看她肚腹。
不止这阿婆,这集市上的人,男人,女人,青壮,老幼,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盯着她的肚腹瞧。
这太奇怪了。
简直吊诡。
繁辉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她肚子里有一个孩子。
这些人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想对她不利吗?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她不愿意再在此地待下去。
待不下去了,她要去找府衙。
她不能冒险。
爹娘还在等她,她还有孩子……
她跌跌撞撞要走。
这时候,斜刺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吓得她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慌忙转头看。
倒是很慈眉善目的一张脸,很多的褶皱,可是面色红润,眼睛非常亮,不见浑浊气,嘴角带着宽和的笑意。
不是恶人的样子。
繁辉稍稍放了心,边抽手边问:“老人家可是有什么指教?”
这老妇人不答,而是问:“夫人是要到哪里去?”
繁辉犹豫了一阵儿,还是决定说:“我欲往本地府衙去,老人家可愿为我指路?”
老妇人笑道:“举手之劳罢了,怎么会不愿意?不过去府衙前,还请叫我先给夫人弄些点心吃,那里就是我家了。”老妇人指了近点一处地方。
繁辉红了脸。
羞的。
方才这老妇人说话时,她竟陡然发出了肠鸣之声,非常响亮。
自昨日中午起,她就没有进水米了。
老妇人又道:“夫人怀着身孕呢,哪里是能饿的?我家里灶台上还煨着鸡汤,夫人要是不嫌弃,就叫我老婆子给夫人做一碗热汤饼吃吧。”
繁辉并不是嘴馋,而是真的有些饿了,她肚子里有个孩子,这老妇人又是一副可以相信的模样……
“……那、那就多谢了,我一定会报答阿婆这份恩情的。”
老妇人眉开眼笑地点了点头。
繁辉由这老妇人牵着,一步一步稳当地朝老妇人的家走去。
很寻常的一座房子,不大,但是很干净整洁,墙边甚至还栽了许多品类的花,正开得繁盛。
繁辉跟着老妇人进了堂屋,老妇人松了繁辉的胳膊,拿帕子把桌椅都细心地擦了一遍,笑着请繁辉坐。
“夫人这里稍坐一会儿,我这就到厨房去。”
繁辉再次道谢。
老妇人过厨房去了,留繁辉一个人在空荡的堂屋里。
没有事情牵引心神,繁辉难免要思虑起自己的处境来。
这时候已经差不多是正午,丹红那里,一定是已经察觉了,那傅云庭呢?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
繁辉突然感到绝望。
她只是一个人,在一个她完全不知道的地方,傅云庭却不一样……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