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气十分平淡。
“奴婢不敢欺瞒老爷……”
“知道了,退下吧。”
“是。”
丹红屈膝行了个礼,起来时挥了挥手,抱着笤帚的小丫头们也直起身,无声地跟着往外走。
院子遽然安静下来,一丝声响也无。
傅云庭抬起了脚。
屋子里没点灯,除了靠窗的一排地方,处处皆晦暗,那幔帐是轻纱制的,无风也动的,飘飘摇摇,迷离恍惚。
穿过层层叠叠的纱帐,傅云庭来到了床边。
薄被之下,绰约的一条细影。
他随手掀开了被子。
枕衾间躺着的人,纵然是在睡梦中,亦很见恓惶,眉颦额蹙,泪痕犹深。
他伸手去揩抹。
冰凉的湿。
他坐下,偏头去看她肚腹。
明明已经有五个月了,却还只是这样稍稍的一点凸起。
时常叫人疑心里头是不是真的有着一个孩子。
要是真没有,他岂不是白做了付出?
他突然笑起来。
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怎么会没有呢?
那里是有一个孩子的。
他和他的锦簇,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他要这个孩子。
他不怕。
他有得是办法和手段。
锦簇。
微风吹拂枝叶,窗纸上光影斑驳。
屋中就要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站起身,摸出火折子去点灯烛,火光渐次亮起来,照出满屋溶溶的光。
点完灯,他又去换衣裳。
换好了,还回床边来。
床上躺着的人,看着没什么变化。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她瞧,眸光比夜色深沉。
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一直是以这种目光瞧她的。
锦簇一直都不太聪明,戒心太少,对谁都肯交付真心。
害他总是为她担惊受怕。
锦簇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他曾经一遍遍地这样对自己说,安慰自己。
如今是不必再恨什么了。
她已是他的妻子,还和他有了孩子。
他是她最亲密的人。
他什么也不怕。
他捉住她一只手腕,身子朝她倾过去,直到两个人耳鬓厮磨。
“锦簇,你的脉怎么跳这样快……”
他是在告诉她,他知道她在装睡。
鸦睫正作蝶翅一般的颤动,一切显而易见。
然而繁辉依旧不愿意睁开双眼。
“不愿意见我?是这样吗?究竟发生什么?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
他轻笑着说。
繁辉猛地张开了眼,张到极致,瞳孔都震颤。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呀?”
他还在问她。
言笑晏晏。
怔怔地看了他好久。
繁辉忽然落下泪来。
“怎么哭了?”
他温柔细心地给她擦眼泪。
“难道是谁给了你委屈受?”
繁辉颓然闭上了眼,泪水却比先前更汹涌。
“好了,好了……别哭,凡事都有我呢,只要你说出来,怎么样都给你办。”
繁辉不说话,只是流眼泪。
傅云庭似乎也已经把话说尽。
窗外夜莺突然叫了一声。
是无边寂静里仅有的闹。
带着一点提醒的意味。
太安静了。
怎么会这样安静呢?
繁辉渐渐止住了哭声,慢腾腾坐了起来。
傅云庭也跟着她坐直了身子。
繁辉低头看被面,傅云庭则低头看繁辉头顶,繁辉不讲话,傅云庭也不作声。
真是好安静。
繁辉觉得,眼下这等情形,自己不能不说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