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取材,千方百计为沂王寻找可入口之物。
若怀恩摘取金桂花为沂王煮桂花茶,免不得沾染金桂嫩叶汁液,沂王中毒,只是迟早之事。
兀地,万贞儿没忍住失态瞪圆眼睛,后世始终有传闻,说三保太监比哥伦布更早发现新大陆,原来传言非虚。
难为幕后凶手,竟天南海北搜罗奇珍怪毒,千方百计移栽到沂王身边。
万贞儿恐惧轻颤,手中宫灯一晃,险些掉落在地。
越靠近沂王,越是杀机四伏。
一丝浅柔烛光倏尔照亮眼前,朱见深抬眸,从漆黑朱门后,徐徐走来一道纤瘦身影。
“是..是谁?”沂王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异常清冷。
乍然听到沂王结结巴巴的声音,万贞儿心下骇然。
距离沂王被废太子,迁居到这西内冷宫才短短几个月,到底经历过什么,竟开始恐惧的口吃了?
见沂王锐利目光袭来,万贞儿硬着头皮缓步上前,恭恭敬敬在沂王面前蹲身跪下。
直到自己的视线低于沂王,万贞儿才抬头仰视他,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说道:“殿下,奴婢万贞儿,奉太后之命,前来伺候殿下。”
朱见深眨了眨那双过于沉静的大眼睛,警惕打量着眼前的奴婢,没有回应。
“奴婢沈琼枝,恭贺王爷中秋吉庆。”沈琼枝紧随其后匍匐在地。
静默片刻,沂王终于再开金口:“你们不愿意来。”
万贞儿心头一颤,竟不知如何回答,狗才愿意来西内冷宫这鬼地方,狗才愿意!!
“不不不,奴婢愿意来,奴婢会一直陪着殿下。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沈琼枝爬到沂王脚下,将趴在沂王脚边的松狮犬抱到一旁,趴在沂王脚下,语气谄媚卑微之极。
“殿下,今儿是十五,恳请殿下赐药。”
被沈琼枝一提醒,万贞儿登时惊出冷汗来,忙不迭丢下气节尊严,跟着爬到沂王脚边,重复着违心谎言:“殿下,奴婢会一直陪着殿下,永远永远。”
才怪...
等着瞧吧!
等她解决身上的毒药,定会想办法逃离西内冷宫,大不了逃出紫禁城隐姓埋名,躲在深山老林中,等到朱见深驾崩再出山。
万贞儿偷眼看向沂王,一抬眸,竟发现沂王正不动声色盯着她瞧。
沂王就这么默不作声盯着她很久,眼神专注,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异常嫌恶,在空旷殿宇中缓缓荡开:“呵,骗子!”
“......”万贞儿尴尬垂首,耷拉着脑袋装死。
她离开东宫之时,他才三岁,原以为小孩子记性差,说不定早就忘了她是谁,没想到小家伙还挺记仇。
迎面飞来一颗黑乎乎的药丸,万贞儿抬手抓住药丸,仰头送入口中,甜丝丝的味道于口中弥漫开,入口即化。
骗子就骗子吧,好歹沂王肯给解药。
万贞儿眼珠子转了转,已想到诓骗沂王的狡辩之言:“殿下,殿下您听奴婢解释,当年奴婢亦是有苦衷...”
“闭嘴,狗..狗东西,本王不听你狡辩!”
“你也会和他们一样,迟早都会离开,骗子!”
朱见深拂袖转身,不看那奴婢狡诈嘴脸。
他已习惯背叛,初来冷宫,他还会因恐惧而哭泣,会因奴婢懈怠而发脾气,会朝着那些死气沉沉的奴婢质问,问他们为何把他关在这里。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长久的沉默,或是几句轻慢的敷衍谎言。
每一日都有人死去,在他面前死去。
他也曾偷听到宦官窃窃低语,说朝廷每日都有人上书皇叔,请求彻底绝后患,死亡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于他而言,每一刻都是生命的终点,每一刻都在痛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