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乐堂更是令人谈之色变,是专门负责焚化宫中去世奴仆遗体的场所,凡宫女内官无亲属者,死后都会被送往净乐堂焚化。
他们的骨灰被投入堂内的五口大井之中,紫禁城内绝大多数低等奴婢最终的归宿,就是那五口井。
即便沦为一抔骨灰,亦是不得善终,无法入土为安,每年,紫禁城中甚至有专人将大量积存在五井中的骨灰统一运送出宫,随意倾倒入河中。
净乐堂这三个恐怖的字眼,引得距离万贞儿身侧最近的宫女不动声色挪远了些。
万贞儿谦卑跪在最右侧,低眉顺眼,心中却五内俱焚。
“净乐堂奴婢万贞儿,青州人士,年二十有二,宣德九年入宫,其父乃宣德八年腊月犯事儿的小椽吏,名万贵,因亲戚牵连获罪,全家发配霸州。”
“万贞儿四岁充入紫禁城内为奴婢,如今已十八载,算是紫禁城内有资历的老人儿了。”
趁着女官在禀报她的家世出身,万贞儿鼓足勇气悄悄抬眼,快速扫过前方端坐的太后。
孙太后虽失势,却依旧面容慈和,雍容高贵。
此时太后凤眸微眯,扫视而来的万贞儿匆忙垂首,哎…今日被太后亲自召见,绝非幸事。
暖阁里静得可怕,只有冰盆中偶尔爆开的冰裂噼啪声。
孙太后并未急着问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目光如最精细的篦子,一寸寸刮过跪地的宫女。
她们都穿着统一的天青宫装,状似恭顺谦卑,但细微之处,却显露出各自不同的性情。
有人紧张得手指发颤,有人额角渗出细汗,也有人强自镇定,眼神却泄露出内心的惶恐。
尤其是跪在最右边的端丽奴婢,更是抖如筛糠,胆小如鼠。
孙太后垂首不语,掩去嫌恶之色。
万贞儿跪在青金石地砖上已有两个时辰,膝盖从刺痛转为麻木,最后只剩下嵌进骨髓的冷。
“起来吧。”凤座上的孙太后终于缓缓开口。
万贞儿屏住呼吸,缓缓站起身来,还不忘装作恐惧地发颤几下,倏尔听见茶盏轻叩的脆响。
抬眼望去,孙太后正将一柄玉匙探进白釉瓷罐,舀出些许胭红色的粉末。
“尔等可认得这是何物?”
孙太后指尖捻动,玉匙上细碎粉末在烛光下泛起幽冷诡异的血红光泽。
“此乃西南边陲之地独有的相思子,只需一钱,便能让人肠穿肚烂。”孙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万贞儿双腿发颤,垂首侍立,静候太后再开金口。
噗通一声闷响,她身侧的宫女竟昏厥在地。
再看其余六名宫女,俱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咚地一声,又一名宫女昏厥倒地,脑门重重磕在地砖上。
可恶!
万贞儿心底暗骂,原以为露出惊慌失措,莽撞愚蠢的一面,就不会被选中,显然所有奴婢也这么想。
与这些演技精湛的奴婢相比,她竟是演技最拙劣的。
“来人。”孙太后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可怕。
“杀了吧,若胆敢敷衍哀家,她们就是下场。”
两个大力太监手起刀落间,一颗头颅滚到万贞儿脚边,双目圆睁,仍在发出嗬嗬的嘶鸣,眼帘翕动,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神色。
鲜血温热粘稠,万贞儿匍匐在地,哆哆嗦嗦伸手擦拭满脸血污。
两名昏厥的宫女被斩杀当场。
刺目的血,迤逦缓流,血如河海,顷刻间濡湿她发颤的双膝。
这深宫里的冤魂,今日又将新添几缕。
万贞儿死死攥住袖口。
此刻孙太后重新拿起瓷罐,缓缓开口。
“哎,没有哪个地方比紫禁城更不适合养孩子,紫禁城里的孩子为何就养不大呢?哀家思来想去,与其让沂王将来死得不明不白,不如给他个痛快。”
“谁能将这药下在沂王的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