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十八
陈景铭是个说干就干的人。
他想重装洗手间,第二天就自己抡着大锤进去砸。吴淑玲摆摊的时候听见动静被吓一跳,回头看一眼嘀咕:“修车要这么大动静吗?”
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伸出手指头数一数还剩几包饼,再看一眼手表想:今天不会十点就收工吧。
可惜最后这三包活像是滞销商品,半天愣是没一个光顾的人。吴淑玲眼睁睁地看着对面卖豆腐的大嫂收拾东西要回家,真是好生羡慕,肩膀跟着垮下来,琢磨着:晒得要死,干脆自己吃掉算了。六月的天,温度越来越高,太阳的角度也渐渐偏移。吴淑玲记得自己刚出摊那几天,这个点的太阳还照不到身上,但最近已经朝着脑门来了。
她戴着草帽也无济于事,只觉得发顶快要着火,拿着从家里带的蒲扇晃来晃去,不一会儿就觉得手酸。
她自认是个能吃苦的人,架不住今天还来事,站着坐着都不太舒服,想想决定带着这三包饼回家好了。
东西往竹筐里一放,折叠桌刚收起来,就有人问:“还有饼吗?”吴淑玲回头看,认出是陈景铭。
他穿着件灰色的背心,露出麦色的手臂,一截一截鼓鼓囊囊的,手上捏着块碎砖头,看上去像是要砸谁的后脑勺。
总不会是砸我的吧?吴淑玲一惊,还是说:“有的。”一只脚不自觉地悄悄往后退一步。
陈景铭发现了。
他是活干到一半出来喝口水的时候看到她在收东西,急着跑出来问一问,都忘记自己手上还有东西,这会手一松,石头砰一声掉在地上,溅起细微的灰生他瞥一眼地上的筐,说:“三包都给我吧。”吴淑玲一只手不好使,两只手一捧都拿出来,顺嘴一问:“早上的吃完啦?”
陈景铭:“没有,我阿嬷说要烧香的,我刚刚给忘了。”吴淑玲点着头,只是飘过个念头:这两天也不是初一十五啊?有什么大日子吗?
但谁家不是天天烧香,她也没细想,扯个塑料袋说:“那我给你装起来。”陈景铭没来得及说不用,伸手往右边口袋里一摸,想到件事,换一边掏钱包。
吴淑玲也不是多么观察入微的人,但确实第一次看到他拿钱包,因为他每天都是从兜里拿出十块钱,或者捏在手里过来的。她忍不住多看一眼,注意到:陈景铭明明有零钱,但还是选择抽出一张十块钱。
这么一看,更像是来换零钱的。不过人家毕竞天天来买,换就换吧。因此吴淑玲明明有五块的纸币也不用,把仅剩的几张一块钱都给他,连同三个一元硬币。
递过去的时候她怕碰到人家的手,松开得太快。两个人没交接好,硬币往地上一掉,咕噜咕噜地转圈。
陈景铭说着“没事我自己捡"蹲下去,眼疾手快把它们都捡回来,顺手在裤子上蹭蹭灰。
这事弄的,吴淑玲半弯的腿站直了,十分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陈景铭:“没事。”
又尽量自然道:“今天生意挺好,卖完啦?”一说这个吴淑玲挺高兴的:“对啊,这两天都比较早。”她讲这句的时候脚步往右挪一点,让阳光只照在自己的后脑勺上。陈景铭看见了,心想:下午我就把遮阳网挂上。他道:“是大家都开始知道你做的饼好吃了。”他生得刚硬,从表情到动作都有种平铺直叙,反而像是大大的实话。吴淑玲笑得真诚:“那也得你们捧场才行。”她长得艳丽,五官都比别人的更深一些,眉目之间带一种雷厉风行。但一笑,中和了这种凌厉,几乎叫人以为这种温柔是只对着自己的。陈景铭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手不自觉地捏着裤腿边,张着嘴紧张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看他的长相就知道他不是那种擅长拉家常的类型,吴淑玲自然地掐断对话,往下接:“我回去做饼啦,不然明天没得卖了。”陈景铭回过神来:“好,你路上慢点。”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