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好没多久,太公就英年早逝,留下孤儿寡母,守着空落落的大屋子艰难度日。
一直到吴淑玲的阿公吴瑞方结婚有孩子,每间房里才慢慢开始填满人,但从去年开始,就剩吴淑玲一家了。
不过他们很快也要搬出去的,吴淑玲觉得阿嬷大概是怕寂寞,说:“你跟阿公也可以跟我们住嘛。”
陈慈容只有两个儿子,老大吴振国一家是去年才盖好房子搬走的,当时也想着让父母同住。
但老两口固然习惯四代同堂的热热闹闹,可眼看自己已经是快入土的人,生怕哪天眼睛一闭就起不来,还是想走的时候在熟悉的地方。
她道:“我不去,我们这个楼才好呢。”
老人家有时候跟小孩似的,就得哄着说。
吴淑玲:“是是是,最好了。”
陈慈容听着自然满意。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拄着拐不知道又要上哪去了。
吴淑玲也没管,只不过跟大嫂嘀咕说:“我是盼着搬家的。”
蔡凤丽也想,因为新房盖了三层楼,除一楼以后会做为车间外,二三楼都是在楼梯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套三居室。
搬进去后他们夫妻会住二楼的左边,虽然吃饭还是一起,到底能关上门过点自己的日子。
但这话当着小姑子的面她不好说,只道:“主要是以后不用挤厕所了。”
吴淑玲很有同感地点点头,听到一阵脚步声回头看,发现是弟弟吴培明,问:“这就回来了?”
什么叫就回来了,吴培明直接往地上一躺:“别说得好像很轻松一样!!”
又道:“我作业还没写呢。”
装给谁看啊,吴淑玲:“你这学期写过几个字?”
吴培明犟嘴:“那我也是要中考的人。”
中什么考,吴淑玲:“跟你有关系吗?”
门门功课不及格,初一刚开学就嚷嚷着不想去,这三年打架惹事倒不少,能平安毕业就阿弥陀佛了。
吴培明还想争两句,到底是姐姐巴掌下长大的,嘴巴动动没吭声。
蔡凤丽笑着打圆场:“也差不多了,我去做饭。”
一家子大大小小十号人,做顿饭不容易。
吴淑玲使唤道:“去洗个手,过来看着点玉华。”
就这语气,还能是指使谁。
吴培明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那灰大的,吴淑玲索性说:“换一身换一身,脏死了。”
吴培明故意更用力些,一个人就制造出尘土飞扬的场面。
吴淑玲拿拖鞋扔他,瞪眼说:“你别找揍啊。”
吴培明十五岁,现在比大三岁的姐姐高出半个头。
但幼时的记忆太根深蒂固,他更像是没有这个反抗的意识,嘟嘟囔囔道:“我要洗澡才能换。”
也没人不让他洗,吴淑玲:“我晒了水,你用那个。”
天气热,水晒一下午正好是温的。
吴培明哦一声跑上楼,过会甩着半湿的头发下来。
吴淑玲疑心他压根没擦头发,也懒得说他,只交代:“别给玉华吃东西啊。”
吴培明说着知道知道,等姐姐的背影进厨房才敢说:“我又不是她的奴才,天天的就说我,明明自己一直在家看电视,欺软怕硬欺善怕恶欺……”
虽然他后面没词了,但意思都是一样的。
不过有词,唯一的听众吴玉华也听不懂。她还是吃手指的年纪,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小叔叔。
吴培明把她的手扯出来:“别吃了,待会我们俩都挨骂。”
他扯,吴玉华就往嘴里塞,几个来回之后她哇哇大哭,委屈得一张脸都是红的。
赶在她哭声被听见之前,吴培明抱着小侄女逃到院子里,哄她说:“我们去看鸭鸭好不好。”
吴玉华吃这一套,脑袋跟着小鸭子转来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