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大队干部陪着几个人往这边走了过来。小土豆和小南瓜这俩堂兄弟率先跑过来报信儿:“小月姐姐,那什么记者来了,省城来的哦!”
社员们顿时纷纷倒吸了口气。
他们倒是在大队部办公室见过报纸,也有人跟大队要过报纸拿回家去糊墙,可也仅限于此了。记者、报社,对他们来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与事物,反正从没想过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他们大队也要上报纸了?!
哎呦喂,那多稀罕呐!
省城日报统共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同志姓俞,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一身挺括整齐的解放装,短发,戴眼镜,面容清秀,眼神犀利。男同志二十多岁,姓应,瞧着应该是个刚工作不久的愣头青。公社龚主任带着小丁干事亲自陪在一旁。
俞记者看着严肃,说话却很温和:“沈大队,你们该分肉就分肉,该干嘛就干嘛,不用在意我们。我们是来采访的,可不是来影响农民同志们的生产生活的。”
沈振兴明显有些紧张,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八十倍,努力半天才扯出个僵硬的笑容:“不影响,不影响,我们这也才刚杀完猪,还没开始分呢。”他给赵会计使个眼色:“有良,给大家把肉分了。”俞记者扭头低声对应记者说:“分猪肉的场面拍几张照片。”应记者脖子上挂了个相机,闻言马上点点头,走开去找角度了。俞记者回头扫了眼在场的小孩儿,问沈振兴:“是哪两个孩子?”沈振兴肃着脸喊了声:“小月,小勉,你们过来。"等沈半月和林勉走过来以后,他又一脸沉重地说:“这位是省城日报的俞记者,她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们,你们好好回答。”
俞记者都被他逗笑了:“沈大队,你不要紧张,我跟孩子随便聊聊,咱们这是正面报道,好事情,可不是来给你们找茬的。”俞记者本意是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可惜她长相严肃,平时估计也不怎么跟人开玩笑,明显不太熟练,她一开口,沈振兴反倒更加紧张了。沈半月怕再说下去沈振兴脆弱的心脏要罢工,赶忙仰头笑眯眯问俞记者:″俞姐姐想问我们什么问题?”
俞记者笑了下:“你们陪我在村里转转行么?”这孩子长得太好了,而且态度落落大方,不知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天生胆子大,反正比几个大队干部样子轻松太多了。后面沈半月和林勉还真带着俞记者在村里逛了一圈,沈振兴倒是想跟着,俞记者又把他给挡了回来,还是龚主任安抚了他一句“稍安勿躁”。人记者同志说得对,这是正面报道,不管是公社还是大队,太紧张容易让人以为这里头有什么猫腻。
本来几个十多岁的孩子折腾出新铧犁,还修好了拖拉机,就够不可思议的,回头让人误会小墩大队“放卫星”,这事儿就说不清楚了。龚主任不知道的是,俞记者原本确实并没有这么快下来采访的意思,她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关注到小墩大队以后,就让人留意着了,所以小墩大队修了台拖拉机的事情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新铧犁,拖拉机,俞记者哪怕见多识广,也不太敢相信这两件事情是几个十多岁的孩子能折腾出来的,尤其是据说主导的孩子今年才十三岁,小学都还没毕业!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是个正面报道的好新闻,如果是假的,俞记者也想搞清楚这里头究竟有些什么事。
她确实是带着疑虑来的。
但是,在与两个孩子谈了之后,俞记者心头的疑虑很快消散了。她发现,这两个孩子还真是跟一般孩子很不一样。女孩儿通透得简直不像小孩子,说起话来条理分明甚至滴水不漏,仿佛心知肚明她心里的疑虑似的,批所有的事情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男孩儿则非常聪明,简直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提到拖拉机,他能把每个零件的位置说得清清楚楚,各种专业术语也是信手拈来,不像个十二岁的小孩儿,倒像是基础扎实的技术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