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江兰宜把剩下的时间交予舅舅一家,她和爹端板凳坐在院中央,木凳老旧有裂痕,能听到坐下的吱嘎声。
俩人心绪不宁,离江兰宜最近的地缝开出一簇野花,她折断摘下,剥下一片又一片的花瓣,木讷数数排解心中的烦躁。
她不解,按理说自己怨恨的人走了,应该是畅快的,可她却没有。
“兰宜”江一舟转头看向她,道。
“嗯?”手上剥花瓣的动作未停,淡淡回应。
“我知道你对外祖母不满,其实..她对你挺好的。”
闻言,江兰宜愣住,动作停滞片刻又恢复,开启无尽的沉默,心道爹想说什么便是什么罢,她就听着。
“记得小时候你闹着外祖母偏心,她隔日就去县上,特地买了你最爱吃的烧鸡”
“还有,那一次你洗衣裳掉水桶里,得了风寒,不过三日外祖母就自掏腰包给你买新衣裳。”
...
江一舟说了很久,边说边感慨时光匆匆,岁月催人老呐。
而旁的江兰宜不知何时背过身去,眼眶泛红,嘴巴微张小口呼吸。
手上只得残留的花香,手止不住地颤抖,怎么会!当初外祖母从未主动说过那些吃食零嘴是自己买的,她...她一直以为是爹..爹让外祖母带来的。
弯曲的双膝下留有水印,原本以为外祖母厌她,是因女儿身,但事实却如爹方才所说“待她挺好”。
江兰宜缓缓抬首,逼迫自己镇定下来,直至气息平稳,问道:“那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江一舟无奈叹气,回应:“外祖母让我别告诉你的。”
她嗯了一声,侧头看向卧房,轻笑出声,这确实像外祖母的作风。
细思往事,其实整个朱村的人都爱生男婴,何况是在这里生活多年的外祖母呢,这些思想早已成为其生命的一部分。
可尽管如此,也在偷偷给予,真是个拧巴的老妇人。
倏然心口一紧,直觉让她快步到卧房,目光交杂,她紧紧盯着外祖母涣散的瞳孔。
江兰宜泛红的眼睛弯起,随着两行热泪挥下,生硬扯出一抹笑意。
床榻上的老妇人缓缓闭眼,呼吸骤停,面色祥和如同睡着般。
“娘!”
“祖母!”
房内悲悯的呼喊声让人为之一震,痛哭声在老屋回绕,如雨浠沥沥地落在各个地方,像是在极力掩盖深处撕扯的痛苦。
江一舟闻声赶来,看到枯萎的朽木身躯,站在女儿旁默默地蹲下抽泣,无声的泪水顺着袖口不断抹去。
江兰宜整个身子靠着古旧的木门,伴着“吱嘎吱嘎”经年维修的门声,她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凝固,很冷,身体不自然地抖动。
眉眼之间绽出朱红,喉咙比卡鱼刺还难受,想哭却哭不出,喉间被苦涩包裹,像是被压制似难以喘息。
外祖母走了..永远不在了..
人已死,办丧事:
停尸、报庙、报丧、停灵、入殓
入殓这一步由舅舅抱尸入棺,肉眼可见尸体僵硬,紧接着便是合上棺盖,速度之缓慢,为的是让在场的人能看上最后一眼。
然后是接三,亦是送魂,喊三声后会被劝回家,其间不可回头,防止魂跟着走。
最后是出丧,江兰宜参与了整个过程,山上没有客栈,期间住在舅舅家歇脚。
待办完丧事,她早已麻木不仁,表哥帮忙喊的马车早早停在院外,她进舆前顿了顿,回头再看一眼外祖母曾住过的老屋。
道别时,大家看起来没有那天的悲痛,却是每个人心里一辈子的潮湿,死去的人归尘土,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马车在崎岖小路行进,江兰宜的眼睛望着窗外,花草树木沾了清晨的露水,幸好不是冬日,外祖母在地底下不会冷着。
多日的无泪,终是在此刻滴落,指腹轻轻擦去残留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