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沉静地投向脚下延伸的青石板路。
她们穿过快雪轩前的小小庭院,这里植着几竿翠竹,竹叶在晨风中飒飒轻响,院角一株晚开的玉兰,洁白的花朵零星缀在枝头,在晨光下宛如凝固的泪滴。
绕过一道粉白的月亮门,踏入了侯府更开阔的回廊。
回廊曲折幽深,朱漆的廊柱在时光浸润下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光泽,上面精雕细琢着如意云纹和卷草图案,廊顶覆着黛瓦,檐角如飞鸟般轻盈挑起,指向澄澈如洗的秋日晴空。
阳光透过廊柱间的空隙,在洁净如镜面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随着脚步移动,明暗交替。
回廊两侧,是侯府精心布置的庭院景观。
一侧是人工开凿引入活水的池塘,此刻水平如镜,倒映着岸边嶙峋的假山、姿态婆娑的垂柳和远处精巧的亭台楼阁,几尾锦鲤在睡莲叶下游弋,偶尔搅动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打破了这水天一色的宁静画面;
另一侧则是花木扶疏的园子,菊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紫盈盈、粉团团……簇拥着太湖石堆叠的小景,虽已入秋,却仍显出一派富贵人家的从容繁茂。
沿途不时遇见洒扫的粗使婆子和小丫鬟,她们一见贺妈妈领着朝盈过来,立刻远远地便停下手中活计,垂首躬身侍立一旁,屏息凝神,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此情此景,让朝盈恍惚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她跟着母亲入侯府的情景。
那时她才不点儿大,却被这富贵景象压得不敢抬头,大气也不敢出,怕呼气重了,会把这院子里的花朵吹散。
越接近主母所居的正院,景致越是开阔疏朗。
回廊尽头,是一座气派的垂花门,门楣和两侧的砖雕更为繁复精美,门前两尊小小的石狮子守护着威严。
穿过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由平整青砖铺就的阔大清静的庭院。
正堂廊檐高阔,巨大的红漆柱子支撑着雕梁画栋,堂前摆放着几口巨大的青花瓷缸,养着亭亭的荷叶,虽已过盛放期,残荷亦自有风骨。
贺妈妈在正堂前的台阶下停住脚步,微微侧身,声音不高不低:“盈姑娘,到了,太太在里面等您。”
这一句“盈姑娘”,就是对她这个并非侯爷亲生的女孩子,尴尬处境最好的诠释。
“有劳妈妈。”朝盈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贺妈妈略一点头,上前一步,抬手叩响了门环。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里头一个穿着靛青比甲、容色肃穆的大丫鬟迎了二人进去。
甫一踏入正堂,一股檀香的味道便笼罩过来。
与屋外清冽的空气截然不同,堂内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只从几扇巨大的雕花隔扇窗透入天光,映得室内器物轮廓分明,看着沉甸甸的。
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尺二见方金砖,光可鉴人,行走其上,脚步声几不可闻。
正堂摆设与朝盈记忆中别无二致,正北面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中堂画,画的是象征福禄寿的松鹤延年图,两侧配着一副乌木为底、泥金书写的对联,笔力遒劲,威严尽显。
画下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翘头供案,案上居中设着一尊尺余高的瓷白衣观音像,观音神态悲悯沉静,像前一鼎小巧精致的紫铜宣德炉。
炉内三支线香正燃着细烟,袅袅升起,想来这一屋子檀香味,就是源自于此了。
炉旁对称摆放着两柄玉如意和一尊青玉香筒,还有几只黑漆描金的果盘,盛着新鲜的佛手柑和时令瓜果。
供案前摆放着一张同样由紫檀木打造的巨大八仙桌,桌面光洁如镜,上面只放了一套白瓷缠枝莲纹的盖碗茶具,显是刚添了水,一丝热气也无。
桌两旁各设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椅背高耸,雕刻着寓意吉祥的云蝠纹,椅面铺着厚实的猩红闪金锦缎坐垫。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