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一本书,徐徐翻阅,口中道:“放下吧。”“是。”
千漉四下一望,并无专门置物的几案,便将礼盒放到大桌一角。见崔昂又搁下书,执起一管笔,桌上铺着纸,已写了小半。千漉眼尖,瞧见砚中墨已浅了,当没看见,往后小撤一步,正要转身。“慢着。”
“我何时准你走了?”
千漉麻利地转过来:“是,少爷。”
崔昂瞥她一眼,笔尖指了指砚台。
千漉上前几步,注水磨墨,余光瞥见崔昂打开了锦盒,从里面拿出了一一一块石头!
怪不得那么重!
崔昂将那块石头托在掌中,反复看了许久,眼中流露出几分怀念。看了半晌,才将它轻轻放回。
千漉磨好墨,自觉退开几步,垂手侍立。
崔昂略挽袖子,慢悠悠写了几字,忽问:“方才为何打我的鹤?"1崔昂看见了!<1
千漉这一路走来,抱着块重石头,已出了一背的汗。崔昂此话一出,汗又渗出来。
从那小厮的表现来看就知这对鹤是崔昂的爱宠了。“少爷,奴婢……并非有意。”
又想起那小厮对鹤的称呼,“是天太黑,那仙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啄我的屁股,我这才不小心…”
书房内倏然一静,视野中,崔昂笔尖一滞。气氛短暂的凝滞,千漉顿悟,应是“屁股"这词太不文雅,戳到崔家文曲星某根敏感的神经了。<3
千漉又补充:“奴婢仔细观察过两只仙君的脸,那只被我不小心打到的,只脸上的毛乱了些,应是没事的。”
心想,原来鹤远处看着还挺高冷范儿,实际上脾气不好,还喜欢用嘴啄人,倒跟大鹅一样,根本不像书里写的那样,是谦谦君子,仙禽。<2果然“符号化的鹤"与"生物性的鹤”有着明显区别。崔昂默了会,道:“那条小径原就不是与人走的,它们是因你入侵,才逐你。”
千漉心道,要早知那儿有鹤,她绝不敢抄那条近路。鹤可是湿地霸主,有极强的领地意识。
“是奴婢错了。“千漉直接滑跪,“想着抄小道,却伤到了仙君。请少爷责诃。
“罢了,这次你也是无意,下回注意便好。”“是。”
室内安静下来,唯闻四面风声簌簌,卷动叶响沙沙。崔昂未命她退下,千漉只能立在一旁,时而磨墨,时而递书,时而端茶送水。
站久了,腿脚发酸,千漉悄悄将背抵在窗边,稍借些力。天色愈发晚了。
崔昂搁笔,唤了一声"思睿"。
思睿便进来了,对千漉道:“姑娘随我下去吧。”千漉跟着下了楼,思睿递给她一个厚实的荷包。那两只鹤似乎是闻到了敌人的气息,向千漉瞪了过来,作势要过来啄她的样子,千漉忙接过:“多谢思睿小哥,仙君瞪我呢,烦小哥还请上去喂喂它、哄哄它,我便先走了。”
“你去吧。”
千漉便小跑着从走廊溜了。
回去路上,打开荷包一瞅。
崔昂好大方!
千漉揣着荷包,匆匆往栖云院去,经过一处假山时,忽见一道人影自眼前飞快掠过,仔细辨认,那身影有几分熟悉。回到院中,芸香立刻将她唤去,问为何耽搁这般久。“少爷命我在旁服侍。”
芸香面露讶色,却未多问,兀自出了会儿神,道:“少爷可还喜欢那礼?”千漉回想,崔昂捧着那块大石头的时候,眼中闪过了几许暖意:“应是喜欢的。少爷拿着看了许久,才收起来。”
芸香眉间神色柔和了些,拉开抽屉,取出一只掐丝珐琅的银盒递给她:“今日辛苦你了。"<1
千漉回去打开,是一盒头油,有淡淡的兰花香气,比她们平日用的要高级许多,盒面还印着京城老字号"戴家"的戳记。作为丫鬟,自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烧水洗头,洗头后不及时弄干头发还容易受风寒。
千漉原本是很嫌弃用头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