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笙终于看清楚了。
他的手心布满深浅不一的狰狞伤囗。
没有任何处理,就这样敞着。
看来那一堆黑衣人不是好惹的。
她还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裴怀璟发热的手指蜷了蜷,雾蒙蒙的眼里,突然泛起点灼亮的光,“二小姐渴吗?”
他问得很诡异,温晚笙迟疑了一瞬,还是点点头。谁知下一瞬,少年将自己的手递到她唇边,吐出两个荒谬的字:“喝吧。”盯着蜿蜒而下的血,温晚笙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嫌弃,“你洗手了吗,就给我喝?”
裴怀璟眼眸散了散,闷闷地"嗯'了一声。他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处水源,又洗了许久。却无论如何用力,也洗不掉身上那股,属于她的血气。温晚笙无意识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唇,强忍着没翻白眼,“洗了我也不喝,我又不是吸血鬼。”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裴怀璟落魄地收回手,喃喃道:“二小姐昨日都喝了。”他顿了顿,“前日亦是。”
将她埋起来前,他想让她苍白的唇瓣重新染上一点颜色。想让她身上不再有那股死寂的气味。
纵然他知道,他的血不能用,他仍是用了。反正,她已经死了。
温晚笙眉头皱得死紧,脸色变了又变,“裴怀璟,你有病吧。”他能洗手,就说明有水,居然还给她喂他的血喝。一时间,她嘴里那股热溶溶的血腥味更重了。她忽然侧过脸,崩溃地在一旁干呕。
然而什么都没吐出来,还因为动作太大,眼前一阵发黑。刚被嫌弃过的少年,伸手稳稳搀扶住她。
温晚笙下意识捶了捶胸囗。
裴怀璟眼睫颤了颤,疼吗?”
他的声音低得不像话,怕她听见,又怕她听不见。他的血不能喝。
可她喝了很多。
不止是手心的,还有…心口的。
她当真不是来索命的幽魂吗。
温晚笙听见这话,才又想起自己的伤势。
虽然不痛,但身体很疲惫。
“当然乎疼.“她虚弱无力地瞪他一眼,企图唤醒他的良知:“还不是怪你。那一幕再度闪过,裴怀璟细细喘息一声,后知后觉的疼也蔓上他的心口,激得他身子颤了颤。
确实怪他。
他根本没有想过,她会回头。
这样想着,他忽然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按在怀里,像是笨拙的安慰。温晚笙一怔,倒是没有动弹。
下一瞬,少年的鼻尖深深埋入她颈侧与发丝之间。深深地、贪婪地、窒息般地吸了一口气,将她的气息一丝不落地刻入肺腑。是活的。
今日,不用再埋她了。
可她在疼,该怎么办。
“你干嘛啊…温晚笙像一只被吸干精气的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知道我发臭了。”
少年的眼瞳漾了漾,喃喃道:“今日不臭了。”“先别管臭不臭了。“温晚笙噎了噎,哼声道,“我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得报答我,对吧?”
裴怀璟呼吸一滞,蓦然将少女的脑袋一按。刚好,按在他发疼之处。
“二小姐,想我如何?"他的嗓音有点哑。“你…"脸颊突然传来黏腻,温晚笙下意识侧眸。却看傻眼了。
少年的心口处正不断渗出血迹,让本就脏污的衣衫更添几分狼狈。她登时窜出他的怀抱,咽了咽口水,“你也被捅了?”温热柔软的触感瞬间消失,少年心腔一空,抿唇没有作答。那时看着她死寂的模样,他想体会一下她的滋味。温晚笙擦了擦脸颊上的血污,神色有点复杂。如果好感真的清零了,他为什么放任自己同样严重的伤势不管,却为她包扎得这么细致。
过了许久,她叹息着问:“裴怀璟,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他不知道痛,也不知道爱。
到底要她怎么做呢。
裴怀璟空茫的眼眸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