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子是暴躁了些,可真要说起来,也不像会跟她抢猫的人。所幸,陆子昂也一直没追究那一出戏。
静默了片刻,他忽然抬眼,越过昏黄的灯晕,视线落在烛光摇曳处少女模糊的侧影上。
“你为什么…总是挑着晚上过来?”
温晚笙动作一顿,心道这医师除了脾气急躁,脑子也不太灵光。“白天人多眼杂啊。"她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陆子昂默然。
其实通常,他压根不会让那些公子小姐们踏进来。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小病小痛,只需随意开一副药,便能轻易打发了去。时辰渐晚,温晚笙知道再待下去,怕是又要惹来骂声,只能依依不舍地揉了揉猫头。
换来小家伙一个眷恋的蹭蹭,她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下,陆子昂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笼中那团毛球,愤愤道:
“你啊你,怎么不咬她?”
小猫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敷衍的咕噜,然后睡了过去。
陆子昂眼角抽动了好几下,却无可奈何。
还脾性,还真是跟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他刚揉了揉发僵的脖颈,准备为这位'大小姐′再添点宵夜时,又响起敲门尸□。
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进!"他扬声应道,只当又是哪个不慎扭了脚或划伤了手的娇贵公子哥,前来讨药。
等门外之人推门而入,却久久不语,陆子昂才暴躁地抬起头。顿时愣住。
“你怎么也来了?”
裴怀璟的声音裹挟着夜色的凉意,平平响起:“也?”“咳咳,"陆子昂摸了摸耳垂,语气拐了个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又′来了?”
虽说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没必要多此一举,告诉他上一刻在此逗留之人是谁。
不过…平时一个月也未必能见上一面的人,如今竞然只隔了一日,便再次登门。
若非他心里清楚,找到解药之前,裴怀璟绝无可能动情。他几乎要怀疑裴怀璟的反常,和那位骄纵的千金大小姐脱不了干系。裴怀璟掠过那只搭在耳垂上的手。
这是他心虚时惯有的小动作。
随后,他的视线转向角落里那只蜷在软垫上、睡得正酣的狸花猫。真不知有什么可喜欢的。
“没跑?“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
而陆子昂却愣了一下,狐疑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半响,才难以置信地说:“你别跟我说,你大半夜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看猫跑没跑。”裴怀璟沉吟片刻,才淡声道:“给我一瓶金创药。”“给你一瓶金创药?"陆子昂眯了眯眼,“你今天话有点多了。”换作以前,他只会说一个字:药。
裴怀璟盯着狸花猫,没有应声。
陆子昂只能将瓷瓶扔给他,随后边摇头边叹息道:“唉,除了我这个自找麻烦的,还有谁会对你这么好?”
裴怀璟收回视线,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可以不管。”陆子昂怒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却蓦然凝重起来,低声道:“那个胖子的脸治不好了。”
那日沈耀祖刚出事,他便被喊去医治。
他故意用了些看似对症、实则拖延的温和法子,硬生生让那嚣张跋扈道沈公子,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机。
纵使沈家再去外头遍寻名医,也已回天乏术。疤痕将虬结狰狞,伴随终生。
当然,这一切,最终怪不到他陆子昂的头上。毕竟,他可是圣上钦点、光明正大在国子监当值的医师。而且也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眠不休地“救治"了沈公子一整晚,任谁也说不出他的不是,只能叹一句“人力有时尽"。只是这事一旦闹大,层层追查下去,迟早……会查到始作俑者身上。“嗯。”
裴怀璟还是那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能活一天是一天吧,"陆子昂漫不经心道,“别再害你自己了。”继续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