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看了一眼,淡淡道:“辽国盛情,林某心领。不知使者所求何事?”
耶律雄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不瞒将军,我大辽虽胜南朝,然北疆诸部不稳,渤海、室韦时有异动。若要一一征剿,劳师动众,耗损国力。闻将军麾下火器犀利,若能售予大辽些许,用于镇慑诸部,既可免动刀兵,又可保边疆安宁,实乃两全之策。”
他顿了顿,观察林砚神色,继续道:“将军先前曾言,愿与各方通商。不知此言是否仍作数?若能售火器予大辽,价码任凭将军开口。战马、生铁、药材、皮毛,乃至金银,皆可商量。”
堂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林砚。火器交易,非同小可。卖与不卖,关乎未来战略格局。
林砚把玩着手中酒杯,目光落在杯沿一点细微的釉裂上,久久不语。烛火跳跃,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耶律雄手心渗出冷汗。他想起临行前耶律休哥的叮嘱:“林砚若肯卖,哪怕价高,也要谈成。若他不肯也要探出其底线,日后或可另寻他法。”
良久,林砚终于抬眼,看向耶律雄,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耶律使者,火器乃军国利器,非寻常货物。今日宴席,只谈风月,不论买卖。”
耶律雄心中一沉。
却听林砚继续道:“不过使者远道而来,诚意可感。这样吧,三日后,请使者往格物谷一观。至于交易之事——”
他顿了顿,举杯示意:“且看贵国诚意。”
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耶律雄心知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便按下焦虑,转而谈起草原风物、南北差异,言语风趣,竟也引得席间偶尔有笑声。
宴罢,耶律雄被安置在驿馆。他独坐灯下,铺纸研墨,给耶律休哥写密信:
“林砚未拒,亦未应。邀三日后观格物谷,显是待价而沽。观灵州气象,此人志不在小。火器交易若能成,当严控数量,防其坐大。若不成或可暗中图之。”
写罢,他以火漆封好,唤来心腹,命其连夜送出。
而节度府书房内,林砚与周通、李墨、张翰正在密议。
“将军真要与辽人交易火器?”周通眉头紧锁,“辽人狼子野心,今日买去镇北疆,明日便可用来攻灵州!”
李墨却道:“格物谷正在试制新式膛线枪,射程可达三百步。旧式鸟铳,射程仅百五十步,且易炸膛,卖些也无妨。所得生铁、硝石,正可助新枪研制。”
张翰沉吟:“《管子》云:‘知予之为取者,政之宝也’。以旧器换急需之物,壮大自身,未尝不可。然须严限数量,防其仿制。”
林砚静静听着,待众人说完,才缓缓道:“辽国内忧外患,急需火器立威,此其一。灵州需战马、生铁、硝石发展,此其二。更紧要者——”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我要让辽国知道,灵州不是敌人,也不是臣属,而是一个可以做生意、但绝不能招惹的邻居。更甚者,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可为华夏。火器交易,便是第一块敲门砖。”
“那若辽人得寸进尺?”周通问。
林砚转身,眼中闪过冷光:“所以要有底线。什么能卖,什么不能卖;卖多少,换什么,皆须我说了算。三日后格物谷之约,便是划这条线的时候。”
他看向李墨:“李先生,旧式鸟铳还有多少存货?”
“完好的约三百支,另有可修复的残件百五十。”
“好。”林砚点头,“三日后,让耶律雄看,但只能看‘破军一式’鸟铳试射。膛线枪、火炮、地雷,一概不许露面。”
又对周通道:“周将军,你这几日带耶律雄在城中转转,让他看看我们的屯田、工坊、学堂。要让他明白——灵州的强,不在几支火器,而在人心,在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