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军……”王顺声音发颤,“这……这可是……”
“是什么?”刘洪转头看他,眼神空洞,“是违背人伦?是禽兽不如?我知道。但王顺,你告诉我,不吃这个,太原还能守几天?”
王顺答不上来。
“三天?两天?还是明天就城破?”刘洪声音提高,“城破了,辽军进来,他们会做什么?屠城!到时满城百姓,男女老幼,一个都活不了!你,我,这些士兵,这些饿得只剩一口气的伤兵,全得死!”
他指着那口锅:“吃这个,是禽兽。但吃了,还能多守一天,多守一天,就多一分等来援军的希望。不吃,现在就死,全城一起死。”
他走到锅前,拔出佩刀。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砍那些偷食的士兵,但他没有。
他用刀尖,在自己左臂上划了一道。
不深,但够长,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手臂滴落,滴进锅里。
“将军——!”王顺扑上来想阻止。
刘洪推开他,用刀尖挑起一块滴了自己血的肉,送进嘴里。
咀嚼。
吞咽。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在吃最寻常的食物。但周围所有人都看见,他眼眶红了,有泪混着血一起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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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将先食。”他咽下那块肉,声音嘶哑,“现在,轮到你们了。”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然后,一个老兵率先走出来。他走到锅前,也不找碗筷,直接用手捞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硬吞下去。吞完,他跪下来,朝着那具辽军尸体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第二个,第三个……
士兵们排着队,沉默地走到锅前,沉默地取食,沉默地吞咽。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咀嚼声。
有人吃着吃着就吐了,吐完擦擦嘴,继续吃。
有人边吃边哭,眼泪掉进汤里。
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因为他们知道,将军说得对。吃了,是禽兽,但能活。不吃,是人了,但得死。
而他们现在还不能死。太原还不能破。
刘洪看着这一幕,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比起心里的疼,这点肉体的疼根本不算什么。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京城听先生说书,讲到前朝某位守将粮尽,杀妾飨士。当时他觉得那是故事,是古人编来彰显忠义的。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故事,是选择。是当你被逼到绝境时,必须在“做个人然后死”和“当个禽兽然后可能活”之间做的选择。
他选了后者。
“将军,您的伤……”军医赶来。
“先治重伤的。”刘洪摆摆手,转身离开西营。
他走得很慢,因为腿软。但每一步都很稳,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京城的公子哥刘洪了。
他是太原守将刘洪。
一个下令烹食尸体、自己割肉为誓的守将。
一个注定要下地狱的守将。
回到帅府,天已经黑了。
王顺跟进来,欲言又止。
“说吧。”刘洪坐在椅子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将军,各营……都照办了。”王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但有十几个人,宁愿饿死,也不肯……”
“知道了。”刘洪打断他,“给他们立个牌位,将来若能活着出去,厚葬。”
“诺。”
王顺退下后,刘洪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没有点灯,因为没有油。没有生火,因为没有炭。
只有黑暗,和寒冷。
他忽然想起林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