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纳野利、黑水、秃发三部的归附,对灵州而言是实力的增长,更是一场严峻的治理考验。数千说着不同语言、遵循着不同习俗的部众涌入,如何将他们有效整合,使其真正成为“华夏”的一份子,而非游离于体系之外的隐患,成了摆在林砚面前最紧迫的课题。
府衙内,灯火通明。林砚、周通、拓跋德明,以及被临时委以民政重任的原灵州府吏员,还有三位新归附的首领齐聚一堂。
“诸位,”林砚开门见山,“三部来归,人心初定,当务之急是使其安身立命,与我灵州原有军民融为一体。我意,推行‘编户齐民’之策。”
他环视众人,尤其是看向三位略显紧张的首领:“此策非为吞并、同化,旨在明晰身份,公平授田,均摊赋役,使诸部与汉民一般,皆为我灵州合法之民,受同等庇护,亦尽同等义务。”
他详细解释了政策核心:由府衙派出受过培训的吏员,深入各部聚居点,为每一户、每一人登记姓名、年龄、性别、劳力情况、特长技能,编定户籍册。依据户籍信息与劳力多寡,统一分配荒地、农具、种子,纳入屯田体系。同时,按户征收定额税赋,取代以往部落首领自行其是的征敛方式。
“编户之后,各部青壮,可依其意愿与选拔标准,加入华夏军,军饷、升迁与汉兵无异。其余老弱妇孺,皆可分得田亩,或从事畜牧、手工业,其产出,除按规定缴纳税赋外,余者皆归己有,府衙按市价收购或允其于互市交易。”
林砚看向野利昌等人:“三位首领依旧统领本部日常事务,协调族内矛盾,教导子弟。府衙律令、税赋、军事征调,则会通过诸位下达执行。简而言之,诸位是部众与府衙之间的桥梁,地位依旧尊崇,职责更为明晰。”
这番解释细致入微,既明确了中央管辖的权力,又保留了他们部落内部的管理权和一定的自治空间,三位首领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的大石落地,纷纷表态支持。
次日,灵州城东新划出的部落安置区内,几十张临时搬来的木桌一字排开,数十名吏员手持毛笔、墨锭和厚厚的册簿,开始了繁重的登记工作。周围挤满了好奇、忐忑又带着几分期待的部落民众。他们穿着传统的皮袍,梳着发辫,与一旁维持秩序的华夏军士兵以及负责登记的汉人吏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登记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语言是首要障碍,许多老者甚至部分壮年只通党项语,需要随行的、略通双方语言的向导反复解释。观念的差异更是潜在的风险。
一位野利部的老牧民,名叫野利坚,在儿子的搀扶下颤巍巍来到登记桌前。他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却带着深深的忧虑。负责登记的年轻吏员耐心地用刚学会的几句简单党项语夹杂着手势询问他的名字、家中人口。
野利坚听着向导的翻译,犹豫了半晌,终于用生硬的官话混着党项语问道:“官爷我们登记了这个往后,还能不能祭拜山神?还能不能唱我们自己的歌,跳我们自己的舞?我们的孩子,还能不能像雄鹰一样在草原上跑马?”
他的声音不大,却道出了周围许多部落民众心底共同的恐惧——害怕失去自己的根,自己的魂。
年轻吏员一时语塞,正欲翻找规章条文,一个平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老人家,请放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砚不知何时来到了登记点,他身后跟着周通和拓跋德明。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通路。
林砚走到野利坚面前,微微俯身,语气温和而坚定:“编户入籍,是为了让大家的日子过得更好,更有保障,而不是要夺走你们世代传承的东西。山神,你们照常祭拜;歌谣舞蹈,你们尽情欢唱跳跃;孩子们的骑术,不仅要学,将来在军中还是大有用处的本领。在我林砚治下,华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