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堵我?不怕,这边有空!看招!"她全神贯注,眼珠灵动。
清脆落子声与少女的轻呼驱散房中沉郁。小翠也看得入神。
林安之心思却未全在棋盘。他轻松应对妹妹稚嫩攻势,目光悄然观察。她的快乐纯粹如水晶,在林府算计中弥足珍贵。父亲深沉,兄长心思沉重,叔房觊觎唯有眼前为豆子胜负雀跃的妹妹,让他感受到一丝不带杂质的暖意。
"二哥!该你了!快呀!"林月不满地敲敲棋盘边。
林安之回神,随手落下一颗黄豆。
"哎呀!你又乱下!"林月嘟起嘴,但很快又被棋局吸引。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小脸,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压低了声音:"对了二哥,刚才我来的时候,在后廊那儿扑蝴蝶,听见三叔跟爹爹在书房里说话呢!"
林安之落子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只"哦?"了一声。
林月见他感兴趣,更来劲了,身体往前凑了凑:"三叔说扬州分号那边缺个管事的,想让远哥哥去历练历练呢!"她学着三叔林渊那略带谄媚的腔调,"说什么'远儿也大了,总该为家族分忧'哼!"她小鼻子皱了皱,"远哥哥什么德行,二哥你还不知道?去年他还偷偷改过铺子里的账本呢!被大哥查出来,三叔好一顿求情才没送官!让他去管扬州分号?我看他是想去捞油水还差不多!"
林月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安之心湖。林祥三房那个比他小一岁堂弟。改账本?想去扬州分号?他脑中立刻浮现出账册上那令人心惊的利润数字。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惊讶:"远弟要去扬州?那父亲怎么说?"
"爹爹?"林月撇撇嘴,拿起一颗红豆重重落下,"爹爹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说'此事容后再议'。我看爹爹心里门儿清呢!三叔那点心思我都看出来了,更何况爹爹?"
"好了,"林安之伸手,轻轻揉了揉林月梳得整齐的双丫髻,动作自然而带着兄长的亲昵,"这些事自有父亲和大哥操心。"他语气温和,"专心下你的棋。"
"哎呀,头发都弄乱了!"林月不满地晃了晃脑袋,躲开他的手,但脸上却漾开甜笑。
林月低头审视棋盘,忽地眼睛一亮:"啊!二哥这里漏空啦!五连珠!"她飞快抓起一颗红豆,"啪"地精准落子,得意地拍手娇笑,"哈哈!五颗红豆!我赢啦!"
林安之看着自己故意留出的破绽,脸上漾开无奈又纵容的笑:"是是是,月儿真厉害,这么快就精通了。"那笑意里,透出几分真切的轻松。
"那是自然!"林月骄傲地扬起小下巴。她一边收拾红豆黄豆,一边叽叽喳喳说着府里的新鲜事。
林安之含笑听着,目光落在妹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上。春日暖阳透过窗棂,慵懒地铺洒开来。然而,当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枕边--那里微凹的痕迹下,静静蛰伏着那枚廉价冰凉的玉蝉--眼底深处那点暖融的笑意,便悄然沉凝、冷却。阳光明媚,少女笑语如铃,可这林府深宅的水,却幽暗得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