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瓜沉李”。“知我者,元嗣也!”
刘晞大喜过望,挽起袖子便探身过去,伸手要去捞一个李子上来,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冰水的那一刻,一只修长的手无声无息的按在了陶盆边。“文若?"刘晞一脸茫然地抬头。
荀或面上波澜不惊,可早在这盆冰水端上来的时候,前夜所看的《妇人婴儿方》就开始在他耳边尖叫:
“女子及笄,天癸将至,气血翻涌之时,切忌贪凉饮冷!否则寒邪入体,气滞血瘀,痛逆如绞,轻则伤身,重则绝嗣!”“刚食热汤,脏腑正暖。"荀或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声音平稳,“骤饮极寒井水,寒热相激,必伤脾胃。主公不日还要前往巩县,这等伤身之物,还是撤了吧。”
“一热一冷,确非养生之法。"杜懋附和道。其他人原本还想劝两句“大夏天吃个瓜没事。"但被荀或那双眼睛淡淡一扫,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荀先生所言甚是。”韩浩讪讪地挠了挠头,“是在下考虑不周。”清凉的夜风吹过,刘晞摆手道:“等会再吃也无妨。”荀或颔首,按住陶盆的手终于松开。
众人再次推杯换盏。
月上柳梢,宴席散去,热闹的庭院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杯盘,众人纷纷拜别,当刘晞送完最后一人,这才转头看向仍然端坐在庭中的荀或笑道:“文若今夜是欲与吾抵足而眠乎?”
“主公莫再寻或的开心。"荀或道。
刘晞凑近,挤眉弄眼道:“可不是我先寻开心,你近日到底怎么了?你今日也太严苛了些。不过是一颗李子,哪里就至于"必伤脾胃'了?我又不是纸糊的。”
“非臣严苛。”
今夜是该有个了结了,荀或心中默过医书所言,可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主公可知葵菜长得迅速,逢此盛夏,抽条拔节更是一日一个模样。”“对,所以我才令元嗣在城外广种。"刘晞道。“那主公又可知菜的旁支不能长得太高,需及时干预,否则易招害虫。“荀或继续道。
“哦,是这个道理。"刘晞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踮起脚拍了拍荀或的肩膀,“文若想得周到,明日记得跟元嗣同步一下这事,农建可是大计。”荀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拐来拐去还是不切入正题,刘晞有些烦躁,恰好今日因典礼穿的里衣比较紧,她皱着眉用手背抵着胸骨处用力按揉了两下,开口道:“嘶……今日这衣服真是勒得我胸口钝痛。好了别拿葵菜拐弯抹角了,你我之间有什么不好直说的!”
看到这毫无防备的揉按动作,荀或脑中某根弦终于彻底崩断。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过去,直接挡在刘晞面前,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臣是说一一”
荀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语速极快,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主公十五及笄,气血充盈,这身量亦在变化!主公觉得胸口钝痛、喘不上气,难道仅仅是因为天热衣服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