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牙咧嘴,却停不下来。
“孟德兄,何故发笑?”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曹操停下笑,抬起脸,眯眼看去。只见一个文士提灯缓步走来,昏黄的烛光映在他忽明忽暗的脸上,看不清神色。
“公达啊。“曹操抹了一把脸,指着那灯火辉煌的大帐,眼神嘲弄,“我曹孟德带着五千人马和徐荣拼命,却迟迟等不来粮草补给,如今兵没了将也折了,老非曹洪,我可就不仅仅是这腿伤了。”
“当今朝廷贼人当道,兵乱四起,而这群号称替天行道的联军却终日宴饮,你说,好笑不好笑?”
荀攸在他身旁坐下,平静地道:“诸公并非不知孟德之勇,亦非不知董卓之恶,只是……
“只是各怀鬼胎罢了!"曹操啐了一口血沫,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懑,“袁本初优柔寡断,畏敌如虎;刘公山等人只知空谈,毫无胆略。竖子,不足与谋!”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匆跑来,单膝跪地:“报!曹将军,河内传来新消息。”
“河内?“曹操一愣,“王匡又作什么妖?”“不……王太守闭门不出。“斥候审慎古怪,“是那个明光军,不仅从白波贼手里救走了一个'死人',而且昨夜包围平泾,逼得王匡放了韩浩。而且现在外面都在传,那史无拘手下有十万精兵,就驻扎在洛阳。”曹操愣住了。
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也不顾伤口崩裂:“十万?还在洛阳那废墟?”他自万寿县一战后就密切关注那个叫史无拘的少年的动向,也不是没有尝试招揽过,但显然失败了。
而且,对方现在混得比他好。
不过敢扎在洛阳,看来这讨董之路上,并不止他曹操一人啊。曹操眼中的阴霾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艳羡"的光芒。“好胆色啊。”
“孟德兄亦欲成大业乎?"一旁的荀攸突然问道。“自然。"曹操即答,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得看向荀攸,“公达欲助吾乎?”“孟德以为,袁绍为何按兵不动?”
曹操皱眉:"“他……一直在盯着冀州。”“不错。"荀攸折断一根枯枝,在地上划了几道。“冀州牧韩馥懦弱,而袁绍声望远超韩馥,却只能屈居其下,两人早晚会有一战。”曹操心头一跳,目光顺着荀攸的树枝往下移:“那袁术…”“袁术盘踞南阳,盯着的事荆州的刘表。”“群狼共舞,皆为争肉。这酸枣大营不过是他们瓜分天下的博弈场,孟德若留在此处,只能成为他们的棋子。”
曹操看着地上的划痕,良久,闭眼,再睁眼,几分精光闪过。“你说得对,这群虫豸,救不了大汉。”
他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形有些踉跄,但脊背挺得笔直。“但我没兵了。没兵,什么都做不了。”
“有。”
荀攸站起身,抬手指向东南方。
“丹阳。”
“丹阳?"曹操一怔。
“扬州刺史陈温,丹阳太守周昕,皆是孟德旧识,与您交情莫逆。"荀攸语速不急不缓,“更重要的是,丹阳山险,民多果劲。丹阳兵,乃天下精锐。“既然中原无立锥之地,孟德何不前往扬州?借周、陈之力,募丹阳之兵。待精兵练成,再回中原。”
“好!就去扬州!"曹操转过身,不再看那糜音曼曼的大帐一眼。“他史无拘敢去洛阳,我曹孟德难道连东山再起的本事都没有吗?”他一瘸一拐地走出营门,荀攸紧随其后。
风吹起两人的衣摆。
曹操突然停下脚步,他道:“先生为何择我?”他现在是个只有几百残兵的败军之将,而荀攸自来这酸枣大营,便一直是座上宾。若论兵力,他不如袁绍;若论地盘,他不如袁术;甚至论此时的名声,他可能还不如"坐拥十万精兵"的史无拘。“孟德兄质疑自己?"荀攸道。
“不。“曹操大笑出声,“我是想夸,先生慧眼识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