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轸猛地踹翻了案几,怒极反笑。
区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只不过是扒上了董卓的裤腿,就敢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竟然算计起他的功劳来了?“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即刻急行军!务必赶在吕布之前抵达广成聚!谁敢慢一步,斩!”
胡轸披上铠甲,走出大帐,未发现身后低眉顺眼的文士和亲信,还在暗中传信。
以己度人,在算计同类人身上,吕布的确天赋异禀。然而,顶头上司一拍脑袋的负气相争,落在每一个底层士卒头上,便是千钧之重。
他们已经连续行军数日,脚上的泥点还没来得及甩干,锅炉也还没来得及支起,就又被驱赶着向前奔去。
还要走多久?
今晚还有饭吃吗?
这场仗之后还有什么?
行军队列中,一个小兵扭头,想找身边的火伴胡遍几句,却发现那人像个木头一样,目光呆滞,机械地迈着腿,嘴里还在反复啃咬着指甲,直到指尖渗血也浑然不觉。
“你娘没教过你不要乱啃手吗?"小兵没好气地扯了扯火伴的袖子。火伴猛地一哆嗦,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的光芒,讷讷地放下手:我…。小兵也没了聊天的兴致。四周又陷入了无边的沉默,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盔甲的摩擦声和马蹄单调的踢踏声。
终于,到了广成聚下,挖战壕、运物资、整列队……又是一阵忙活,直到深夜,这支数万人之众的大军方才安顿下来。却是人马俱疲,怨气冲天。
小兵放下包袱,正欲合眼偷个懒,却见不远处的中军帐前,胡大帅和吕将军迎面相撞。
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只见胡大帅扬起马鞭朝吕将军抽去,那马鞭却被吕将军像抓小鸡一样轻松夺过,反手一抽,狠狠甩在了胡大帅的脸上。胡轸震怒,呼唤亲卫,定要将这不讲尊卑的狂徒斩于马下,却听那吕布口中吹起一阵哨音,接着,身后的随从齐声高喊:“城中贼兵杀出来了!”那声音震天,吵得人鼓膜嗡嗡得疼。
小兵猛地惊起,看向广成聚外那漆黑的壕沟。并没有人啊?
却听身旁的火伴发出凄厉的尖叫,随后,尖叫声蔓延成一片,山呼海啸,如一头远古凶兽被唤醒。
你怎么了?'小兵捂住耳朵,挤到同伴身边,脸贴在对方跟前,大声道。下一刻,一把长枪穿透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小兵发出“荷荷"的嘶声,瞪大了眼睛,到死也没明白,为什么同袍会杀他。
这是一一营啸。
“是你!是你故意的!"胡轸一把擦去脸上的血痕,眼球充血,死死盯着大笑的吕布。
“大帅怎出此言?"吕布嗤笑一声,扫了一眼发生动乱的局部营区,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赤兔马的鬃毛,“还不趁其范围不大立刻制止,反来寻我的衅?“还是说,大帅草包至此,连这点小乱子都不知如何处理?”“你一一!“胡轸气得浑身发抖,一甩马鞭,“来人!将营中呼啸者立斩!督战队,上!”
一时间,铁器刺入骨肉的闷响、疯癫的尖叫声、踩踏残肢体的碎裂声交织成网。有人被绊倒卷入马蹄下,腹腔碾作肉泥;有人刚举起盾牌格挡,却被身后同袍的矛尖捅穿背心。
营地内鬼影重重,群魔乱舞,镇压的士兵一个个填上去。“注意火油!”
胡轸长枪扫过一个小兵,左支右绌,形容狼狈。吕布看着胡轸焦头烂额之状,嗤笑一声,抱臂依在桅杆前。“嘿,一会真着火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摇头晃脑,发髻上的紫金翎颤动,显示着主人的愉悦。
他刚想转身去欣赏胡轸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轰一一!”
一声巨响,伴随着冲天的热浪,猛地从后方辎重营炸开。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颤动,并非地震,而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共振。“杀一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真的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