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李娘子?"女子有些无措。
就在这一瞬间一一
“离家太久,我也早已记不清新塔花长什么样了不知是谁的声音,在心中响起,将那层脆弱的屏障击碎。那抹残存的紫红在李岫宜眼中急速放大、扭曲,最后与记忆中雅尔丹染血的衣角、与山崩地裂时最后望向她的那双绿…重叠在了一起!“嗒。”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冰冷的栏杆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无声无息,却汹涌不绝。她想起来了。<2
那个让她余生之中都陷入矛盾情绪的女子,用自己的性命,换来让她得以出逃的人,早已被掩埋在了平雪原的山石之下。她被埋在了平雪原冰冷沉重的山石之下,再也看不到来年春天,任何一朵新生的花了。
李岫宜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疯狂地涌出,模糊了眼前那盆即将枯萎的新塔花,也模糊了整个世界。
她终于知道,想起了心头那块始终空落落、灌着冷风的地方,原来缺失的是什么。
那回鹘姨娘惊慌地看着她,手足无措,不知一句乡愁的感慨,为何会引来对方如此汹涌无声的悲恸。
阳光依旧明亮,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冰面反射着光。但李岫宜站在廊下,却感觉周身温暖尽褪,如坠冰窟,唯有失去的记忆复苏带来的剧痛,真实而尖锐地啃噬着她的心脏。泪水不断涌出,她甚至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那人的消失像是一出没有排演好而烂尾的戏折,消失得太轻易,太突兀,她没有招架之力。
这一场始于温柔乡的谋算,起伏于十二楼那场大火,她对那人满心爱慕过,也曾一腔怨怼,恨不得让她为家人陪葬,可她也曾为她坎坷的身世而动容,看着她,想恨却又恨不起来,可再想如同年少轻狂时将全部身心投入地去爱她、护她,更是成为了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家仇横亘在两人之间,哪怕她知道另有隐情,也绝无原谅她的可能。自河西归来时,李岫宜曾经想,这一生便也只能如此了,她想过,或许会与这个人纠缠到生命的尽头,就这样恨不能,爱不得,矛盾交织地互相牵制彼止一生。
可这可笑的妄想,就这样随着滚落的巨石,被掩埋在了平雪原无尽的山石之下。
害死家人的人终于死去,她的胸口之处却并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却是被这所谓的世事无常击得悲痛难当,大脑竞然第一时间便替她选择了逃避,让她苏醒之后,竟然忘记了这件事,直到看见那在寒风之中摇曳着,已经枯败了的新塔花,才让她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人。
封存于冰面之下的巨兽叫嚣着冲破冰面,将冰面撞得四分五裂,一如此刻李岫宜剧痛难忍的心脏。
她无声地哭着,泪水早已模糊眼睛,耳边也阵阵嗡鸣,听不清身旁的人究竞在说些什么。
雅尔丹的生命,便也随着那枯败的新塔花一般,消散在了这寒冷的北地初冬时节,万物凋零,连同她一般。
用自己的一命,换了李岫宜一命,让她得以从滚落的山石之中逃出,一换一,倒显得格外公平,像是雅尔丹一贯的作风,从前在十二楼中,她也从不多收李岫宜一分钱,哪怕李岫宜将珠宝银钱捧到她眼前,她也从来只拿走该拿走的那部分,从不多拿,这样的性子,到了生死关头,竞也是如此。不知为何思及此处,李岫宜突觉荒谬,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一旁看着她不知为何潸然泪下,哭得宛如泪人,紧接着又突兀地笑出声的小姨娘一愣,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抱着一盆花,便能让眼前的女子神志失常了一般又哭又笑,她无措地四下打量,正好看见了不远处的芸娘。后者看着许久不见李岫宜回来,便知是出事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追了出来。
隔着游廊,她便看见了神色呆滞,坐在栏杆旁无声流着眼泪的李岫宜。“少主人!"她惊呼了一声,慌忙跑来,看见那满脸茫然无措的女子,她歉然一笑,“小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