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清冽的眸子,此刻如同深潭,试图穿透他从容的表象,看进他内心深处,审视他这份底气究竞从何而来,审视那支撑着他至今不肯崩塌的核心究竞是什么。
是笃定沈琮终究会心软?还是握有更致命的、足以翻盘的后手?只不过片刻对视,程卅便昂首“扬长而去”。“果真是圣心难测,昨日听闻生了好大一出气,今日便能心平气和地召他进宫,"方敬淑看着那扬长而去的背影,忍不住喃喃,“朝臣群情激奋,似乎都成了个笑话。”
“是啊,寻常人都能明白的道理,他怎会不懂?“沈钰韶回过神来,接话道,转身与方敬淑进了车里。
“今日从前一同在宫中做事的姐妹与我说了,昨夜陛下盛怒,今天却能好声好气地将程卅迎进来…“方敬淑一顿,“难道什么生气,都是昨日装出来的?”盛怒不像是装的,联系今日沈琮的反应,沈钰韶更偏向另一种猜想一一程卅必然是拿捏这沈琮的什么把柄,能让他帮着他昧下这样的罪责,替他开脱。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把柄,能让沈琮作出这样的事情?思索到此,沈钰韶只觉得额头一阵发紧,她及时止损,不再去想:“陆大人呢?″
“依着郡主的吩咐,回去给定远传信了。”自己这样一来,程卅没有报复是不可能的,在他做事之前,她只能全力提防。
“但愿信能快些送去岫宜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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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秋!"正端着姜汤的李岫宜猛地打了个哈欠,摸了摸鼻子,她一抬头,便对上了对面雅尔丹的目光。
深夏初秋,定远早早褪去炎热,已经开始转凉,她好不容易辗转回了定远,安顿下来没几个时辰,便感觉有染风寒的征兆,索性煮了一碗姜汤。“此事上报了朝廷,这程卅定然是通敌叛国之罪无疑,这样的罪无异于谋逆,我不信他还有什么理由开脱!"一旁,高月奢正义愤填膺地说道。“此事,你们可有与幽州太守说过?“周青苗却并未像高月奢一般笃定,只是沉声询问。
“事态紧急,彼时城中他们的人搜查森严,我想,这事情怕是幽州太守也掺了一脚,便没有将这事告知他们。"李岫宜说道,“就连最后逃出来,都是费尽了力气。”
几人的目光又落在雅尔丹还上着甲板的左脚上,都不约而同地皱眉叹气。“若是这般,那幽州那边想必早已被突厥人渗透了,只怕马市与商道也会有危险。"周青苗如此说道,“铁矿一事,我隐约觉得,不会这么容易就结束。”她说着,抬眼看向一旁还有些风尘仆仆的两人。继续道:“能被你们如此轻易发现,便说明一开始他便没有想着花心心思掩藏。”话毕,李岫宜也渐渐明白过来,她抿唇:“话虽如此…”话未说完,一旁的雅尔丹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临近秋时,秋收十分,想必突厥人不会再等太久了,与其在这里分析,大人不如早早防范,如何应对。”
时隔数年,突厥如今究竟成了什么模样,实力如何尚未可知,若是这一日真的来了,届时,如何应对,又是难说。
众人心中并没有多少戳破了程卅暗中进行的阴谋之事的高兴多少,一道阴云紧随而至,秋时将至,或许,还有一场更大的风浪正等着众人。然而,半月后从长安寄来的陆舒白亲手写下的信件,更是彻底坐实了周青苗的猜测。
皇帝过于不合常理的包庇,以及与突厥人结盟的消息属实震惊了一大批人,朝廷之中,反对的声音如浪潮一般盖过。一个通敌之罪,竞然就这样轻飘飘地以皇帝个人的意志揭过了?这放在哪个时候,都没有这样荒谬的道理,如若程卅这般可行,那日后随便一人,便能行此大错了吗?<1
而与突厥人联谊,更让人觉得不可置信,这一点,定远之中的反应最大,当年倾尽国力,将故土夺回,将突厥人赶回老家,眼看着对面野心渐起,不知思索着何时再次举兵南下,不想着立刻整饬军备,做好边防,却想着联谊,与一群野狼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