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终于等来了重新为刀刃开刃的日子。
数十年来,周青苗不敢懈怠练兵,往日长公主离开定远前那一晚的叮嘱声犹在耳侧,开战前夕,她又将那把塔塔带来的长公主佩刀取了出来,精心用磨刀石重新磨得锋利。
战鼓声起,号角声悠远,数十年前的兵戈声与杀号声仿若还在耳边。次日,药葛罗云珠向回鹘九部送去盖有狼印王玺的信件,向诸部陈说了自己并未身死,将那尔别古所行之事揭露,此时此刻,莫名其妙被扣上罪名的定运洗清了嫌疑。
王女未死、汗位正统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原本就对那尔别古强行征兵不满的数个南部大部率先脱离控制,宣布效忠云珠,不再参与南侵,回鹘内部顿成分裂之势,主战派与主和派剑拔弩张,内占战一触即发。
然而乌维与那尔别古已骑虎难下,他们凭借尚控制在手的王庭精锐,仍强行推动战车,于四月中旬悍然跨过月支山,扑向定远。边关告急的烽火燃起的同时,定远铁骑也已完成了集结。周青苗亲率三万精锐出关迎战,这些骑兵皆披玄甲,马覆鳞铠,冲锋时如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沉默而冰冷地碾过初春的草原。漆黑的玄甲与无情的马蹄碾过还未生芽的草地,异军突进,黑压压的兵将一如多年前那般挺进草原腹地,两军交锋于月支山北麓。定远铁骑并未采取复杂的战术,而是以重甲先锋为锥头,直接凿向回鹘军的中央,铁蹄之下,草泥飞溅。回鹘骑兵的弯刀难以劈开厚重的玄甲,而雍军的长槊却能轻易刺穿他们的皮盾和锁子甲。
许多经历过数十年前那场战争的回鹘老兵目睹此景,面色惨白,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被玄色浪潮支配的噩梦,更有甚者,听见号角声起,惊惧地扔下兵甲便逃跑了。
陆舒白坐镇中军,并未亲临矢石之地。她的战场在方寸地图与如雪片般飞来的军报之中。她深知乌维此人狡诈多疑,用兵喜险好奇,便以此设局。她令周青苗佯装粮道被袭,兵力不继,逐步向月支山峡谷内"败退”。乌维连胜几阵,又见定远军“溃散"的辎重,果然中计,亲率麾下最精锐的骑兵深入追击,企图一举歼灭周青苗的主力。
待其全军深入地形狭窄的月支山腹地,一声尖哨声响彻山谷一一两侧山脊突然竖起无数黑底银边的“雍"字大旗与“周"字旌旗,伏兵尽起,滚木礶石如雨而下,瞬间截断了乌维的退路。
乌维这才惊觉中计,左冲右突,却发现每一个出口都已被铜墙铁壁般的定远军阵堵死。山外,那尔别古派来的援军也被周青苗早已安排好的偏师死死挡住,寸步难进。
月支山峡谷围困至第七日深夜,乌维麾下兵马已折损大半,人心涣散。他心知继续困守唯有死路一条,遂趁夜色浓重,亲率一支不足百人的死士卫队,弃了余下兵卒,仅带了十余人,凭借对月支山地形的了解逃走,下落不明。果然如沈钰韶所说,此人就像泥地里的泥鳅,抓在手里恶心,还打滑,唯一的法子就是看见他,随后直接解决,方才能以绝后患。而乌维就像幽灵一样隐入山中没了踪迹,军队快把地皮翻了一遍,也没能寻到影子,一筹莫展之际,几个参谋同沈钰韶在都护府内商议此事,如今都已经大动兵戈,再不能将乌维抓住,那便实在说不过去了。沉默之际,陆舒白却毫无预兆地开口:“可让将军可遣一队锐士,轻装疾行,直取山巅。”
众人一愣,连沈钰韶都没反应过来。
“山顶?”
距离乌维消失已经过去数日,他若真是在山顶待了这么久,如今还能活着吗?
且不说,陆舒白为何这么笃定?
但现如今已经没有可以再犹豫的机会了,左右月支山上下被封堵得水泄不通,倒不如真的上山顶一探究竟。
心中存着些许疑虑,沈钰韶看着陆舒白凝神低头看着舆图的侧影,抿唇片刻,又收回了目光。
周青苗果然依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