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睡在出租屋里的床上,被单、被子和枕头,全被白天的阳光暴晒过,暖烘烘的,有种特别的干燥温暖味道。<1李然把被子拉到鼻尖下,嗅着逝去的阳光,回忆着不可追的过去。静躺。辗转反侧,没睡着。
这所房子里在他12岁之前有很多声音,白清清总是和李昂争吵。被骂得脸皮挂不住,男人的面子全掉到地上后,李昂才涨红着脸说:“你能不能别骂了,还当着孩子的面呢!"<5
与其说回骂,不如说祈求。
把一个男人逼急,多数情况下战况会白热化。不过白清清只骂到这儿,等李昂真反击,她便得逞地舒口气,结束这场战争。仿佛对她来说,李昂的沉默更伤人。白清清讨厌他万事不在乎的冷淡模样,情绪稳定得不像人,别人正常的气恼在他面前都是一场精神错乱的发疯J2白清清更乐意看他生气,把他气死才高兴呢。这样的两个人修不了正果。
然后这里只剩下李然,再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寂静。安静。黑暗。孤独。
习惯。
李然习惯了。
窗帘比较轻薄,挡不住太多光,每到早晨阳光还未升起,天边的白色便能唤醒李然。
有段时间睡眠质量差,李然想买两片云感的窗帘,让自己早上睡个好觉。网上介绍得特别好,说百分百遮光。但是贵。一片将近一百,李然手机里没那么多,也就不了了之。李昂每个月都打钱过来,李然每个月都去银行取,手机里存不住钱。1他不相信手机。
小小年纪,保守程度堪比一辈子没从村里到过城市里的迂腐老年人。<2)此时外面的路灯光隐隐地穿透薄窗帘,光线微乎其微,很柔和。李然坐起来,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面看。
他睡在次卧,空间适中,床靠着窗。睡不着时就盘腿坐在床尾看大千世界里的夜景。
对面富人区灯火霓亮,李然精准锁定迟蓦的家。看了会儿,他又躺下睡了。
睡着了。
翌日李然没有直接去楼上找房东阿姨。他在家吃早饭,从小锅里捞出凉掉的鸡蛋,去楼下喂猫,之后就在楼下转转悠悠的。想“偶遇"王阿姨。
不想让搬家显得过于正式。
王阿姨心善,他怕王阿姨得知他走,会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心里内疚。上次打完架回去,黑猫应该没再打架,耳朵上的伤好了,两个蛋黄解决得很快。
吃的时候嗓子里呼噜呼噜。
一直响。<1
以前也响,但是呜哇呜哇。
响得不一样。
李然不懂猫语,但他能听出好赖话。猫说的也能听出来。以前黑哥在凶他,防止他跟它抢吃的。现在黑哥相信他,敢在他面前享受美味了。
白猫守在黑猫后面。
那么久了,它和李然已经熟悉,但它不过来自己吃蛋,就等着黑猫给它叼过去。
猫女王。
李然盯着它肚子看。
没大。
到底生不生啊?
再不生这个夏天就没了。
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崽啊?
难道没有崽吗?
黑无常是不是不行啊……
它是不是被绝育了?<4
绝育了好,不会随地下崽。
四个蛋黄全进了猫肚子,李然依依不舍地把眼睛从白猫的肚皮上移开,又幽幽地、同情地看黑猫,些微怜爱。<1
去年暑假李然去附近的超市当收银员,月工资1600。<2如果老板还招人的话,今年也可以去。不招人就随机应变。李然知道自己不会闲着,要打暑假工,但他对工作本身并不着急。有就去,没有就找。
他在楼下转悠溜达半天,终于看见王阿姨和老伴儿从超市买完东西回来。“王阿委姨……
李然走上前,慢声细语地讲自己要走,话没完王阿姨就重重叹气,说那天和那几个娘们儿只是瞎聊天而已,她儿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