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也老实了,对她言听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简直是佛爷般的日子。一晃到了腊月下旬,府里开始张灯结彩,每个屋子的门窗上都贴了窗花,惟妙惟肖,各式各样。当中也有宋知意剪的两张,她手笨,不会剪,和陆夫人的大丫鬟丁香,学了大半日才凑合剪了个样子出来。彼时陆晏清也在,他起先也不会,只看了一遍丁香剪的过程,便拿起剪子自己动手,倒是有模有样的。
宋知意摸一摸微微隆起的肚子,暗暗思忖,来日这孩子出世,光学它亲爹读书做事上的聪明劲儿就成了,千万别学那目中无人的臭脾气。腹诽之余,她吓了一跳,原来她十分不接受这孩子的存在,堪堪过了几个月,居然适应到默默思想它出生以后的光景的地步了吗?她轻抚腹部,垂眸沉思的模样,陆晏清一览无遗,满足而欣慰:他算得不错,有了孩子,就有了羁绊,无法割舍。她和他,从此了再也分不开了。除夕的早晨,大雪飞扬。
宋知意尤喜欢下雪天,每年遇上这种天气,她总是不许人打扫自己院子里的雪,她要第一个跑到雪地里,弯腰拢满两个手心的雪,搓一个大大的雪球,用力丢往远处;然后才戴上厚厚的羊皮手套,拉上芒岁,一块堆一个大大的雪人;一堆一个多时辰,手快冻了,人也累了,便结伴回屋,烤着火,喝上一口热腾腾的羊汤,胃里暖和,心里舒坦。
多年后的今天,宋知意一样围着火炉,临窗赏雪,只是手里的羊汤变成了滋补用的牛奶燕窝粥。
“想出去走走?"说话的人是陆夫人。
越到年底,衙门里越忙,陆晏清昨晚就宿在衙门,加班加点料理公务,争取赶在天黑前回家,与家人团聚,守岁过年。他不在家,陆夫人便把宋知意叫到自己身边,一方面是便于看顾,另一方面是陆夫人这里人来人往准备年夜饭,孙子孙女也满院子捉迷藏,热闹,不至于扔下她一个人,空守着个院子,冷冷清清的。陆夫人心善,宋知意愿意对她敞开心扉:“嗯,我是想去外面看看。”陆夫人自己生育过两个,有经验,四个多月的时候,胎已经稳了,只要不大跑大跳,没什么大碍。她天性爱玩,在屋子里拘束了这么久,陆夫人也替她难受,一口应允,嘱咐她穿上大氅,省得冻病了。掀帘子出来,尽量往偏僻处走,一路来至后园子。芒岁奇怪,问她:“越走越远了,咱们这是要干什么呀?”
宋知意巡骏一周,桥头庭中,没有一个人,不觉乐了。俯身拾一把雪,团成球,趁芒岁不防备,塞到了她衣领里。芒岁冻得直缩脖子,慌忙把雪球掏出来,跺脚抱怨:“都快当娘的人了,还捉弄人!”宋知意忌讳娘啊孩子的,立马又捏了个雪球,朝芒岁打过去:“我就捉弄你,你不服气,要么忍着,要么朝我打回来咯。”芒岁机敏着呢,不吃她的激将法,而取了手绢,替她擦干净手,才道:“您胡闹,我可不能陪您胡闹。仔细有个好歹,那我成大罪人了。”宋知意撂了脸子:“你是我的丫鬟,应该我指哪你打哪,你倒胳膊肘往外拐?”
芒岁刚想张嘴哄她,就见她身后,白茫茫的世界里,翩翩出现一袭绯红身影,倏尔转了口风:“我是个丫鬟,不敢管您。您回头看看,能管且管得住您的人,过来了。”
宋知意闻声回头,漫天飞雪中陆晏清着官服,肩头已落了一层薄雪,手里还提着个食盒,正穿过月洞门,款款走来。“这么冷的天,怎么出来了?"陆晏清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宋知意身上,见她脸颊红扑扑的,眉头微蹙。
宋知意别开视线,不接他的话,只盯着他手里的食盒:“那是什么?”陆晏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食盒,唇角微扬:“城东王记的枣泥糕,你前几日说想吃的。”
宋知意蓦然一怔。她不过是前几日用晚饭时随口提了一句,说今年还没吃过王记的枣泥糕,没成想他竞记住了,还在这大雪天特意去买…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但嘴上仍不肯服软:“大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