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银行印鉴的文档,步伐平稳地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
“会长。”
堤义明靠在真皮椅背上。
“第一劝业银行那边办妥了么。”堤义明语调平稳,“一千五百亿的展期手续,让他们尽快盖章。极乐馆最近的现金流需要用来平抑重油帐单,这笔本金先挂在帐上滚存。”
财务部长将手里的文档双手平放在大理石桌面上,向着堤义明推了过去。
“会长。第一劝业银行的行长,拒绝了我们的展期申请。”财务部长的语气十分郑重。
堤义明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财务部长。
“拒绝?”堤义明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第一劝业银行是我们多年的内核合作方。我拿名下品川区的优质地块做抵押,去申请一笔常规的过桥贷款展期。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西武?”
财务部长微微躬身。
“我亲自去了一趟总行,见到了他们的行长。”
“行长带着高管团队向我连连道歉。但他在展期协议上,就是不敢签字。”
财务部长指着桌面上那份文档。
“大藏省在上个月底突然下发了《总量规制》的行政指令。严令各大金融机构对不动产行业的贷款增长率,绝对不允许超过其总贷款馀额的增长率。”
“行长说,大藏省银行局的特别检查官,现在就坐在他们总行的审计办公室里盯着所有的放款帐目。在这种政策高压下,他们连一万日元的新增不动产贷款都批不出去。”
“这笔一千五百亿的过桥贷款一旦到期,按照《总量规制》的红线要求,他们不仅无法为我们办理展期借新还旧。甚至还必须按照合约规定,要求我们按期偿还全部本金。”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那铅灰色的积云深处,隐约滚过一阵沉闷的春雷。
堤义明端坐在真皮转椅里。他看着桌面上的那份拒绝通知书。
一千五百亿的本金。
必须在几天内用纯现金偿还。
他名下确实拥有全日本六分之一的土地,西武集团的资产总额庞大得令人战栗。但在大藏省这道蛮横的一刀切政策面前,银行的信贷阀门却被强行焊死了。
那些估值数万亿的优质地皮,在失去金融杠杆的抵押功能后,瞬间变成了一堆无法变现的死水泥。
这是一种极其荒谬的体验。
作为日本地产界的绝对霸主,这位被称为“西武天皇”的男人,平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丝大动脉被切断的滞涩与窒息感。
“荒唐。”
堤义明冷哼了一声。
大藏省这道毫无征兆的“总量规制”,完全是一场无差别的政策误伤。
“这群坐在霞关里纸上谈兵的蠢货。”
“以为强行关掉银行的闸门就能压住地价。他们根本不懂,掐死了土地的融资,整个市面上的现金流立刻就会变成一滩死水。”
他靠回椅背上,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冷光。
“连我们西武这种体量的集团,在《总量规制》面前都借不到一分钱的过桥资金来周转。那些底层的中小地产商,现在恐怕已经排着队在天台上了。”
堤义明脑海中浮现出台场那座正在施工的深海巨坑。
大藏省的这一刀砍下来,西园寺家那个耗资几千亿的‘西园寺塔’项目,现在肯定也被彻底掐断了外部融资渠道吧。
极乐馆虽然现在出现了微弱的运营赤字,但底层的赌场和酒店依然能每天产出大笔的活期现金流。
堤义明的嘴角向上扯了扯。
但西园寺那个深坑,完全是纯粹的投入。现在没了银行的输血,恐怕很快就要破产停工了吧。
他收回思绪。